第40章 翻盘的前夜
第四十章 翻盘的前夜
前山罗天大醮的夜场刚散。
后山西侧，碎石坡。
两道车辙印停在坡下的湿土前。
田晋中没坐在轮椅上。
他单手扣住粗糙的松树皮，右腿踩进湿润的泥地。
腰背筋膜绷得笔直，灰布裤腿底下，那条枯了几十年的肌肉正肉眼可见地贲张、鼓起。
膝盖骨发出一阵生涩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师叔，真要现在试？”
荣山压着嗓子，他山站在半步外，双手虚托在半空，眼珠子死盯着那条不住打颤的右腿。
田晋中没有偏头，右脚五指用力抠进泥土，把重心稳住。
“全性不会等我。”
六个字，裹着粗重的喘息砸在地上。
视网膜边缘，系统的界面在疯狂刷屏。
【综合回春阶段：34%……35%临界未稳】
炁流沿着大腿内侧的经脉强行冲关。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子，从尾椎骨直插后脑。
田晋中咬死了牙关，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没漏出半点声音。
妈的，这系统每次升级都跟拆骨头似的。
就在这一秒，三十步外的竹林里，传来草叶摩擦的轻响。
有人。
来人一身夜行衣，靴底糊满了泥浆。
他是奉龚庆的命来查探第一批先遣队为什么失联的。
刚翻过这道坡，鼻腔里还残留着没散干净的血腥气。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几块乱石。
正对上坡下的老松。
轮椅空着。
那个传闻中被挑断手脚筋、困在后山几十年的老废物，此刻正单手扶树，双腿踩在地上，像个刚学走路的普通人。
夜风卷起老人苍白的头发。
一双眼眸毫无波澜地盯着他。
两道目光在半空撞在一起。
“你怎么可能？……”
全性探子的后半截话卡死在喉咙里，他猛地拔出后腰的双刺。
“可能到你该死。”
田晋中扣住树皮的手指猛然发力。
碎木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全性身经百战，短暂的惊愕过后，瞬间判断清楚局势。
老东西腿在抖，站都站不稳，刚能下地走两步。
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装神弄鬼！”
他脚掌蹬地，整个人窜了出去。
双刺带着破风声，阴狠地扎向田晋中的心窝。
荣山下意识拔刀想挡。
田晋中余光扫过来。
就一眼。
荣山硬生生顿住脚步，把刀刃收了回去。
这是师叔起身后的第一战，他不该插手。
几丈距离，眨眼就到。
刺尖已经贴上了田晋中的道袍。
田晋中松开了扶树的手。
失去支撑，他半边身子猛地往下一沉。
全性以为他腿软站不住了，双刺加了把劲，加速刺出。
就在身体下沉的那一瞬，田晋中右腿的肌肉陡然膨胀，脚掌在泥地里踩出一个深坑。
腰背拧转发力，把下沉的势能全部转化成了前冲的力量。
他没有躲。
迎着刺尖撞了上去。
右手自下而上撩起，掌心炸开一道青色的雷光。
阳五雷。
没有任何蓄力动作。贴脸，引爆。
刺眼的雷光炸开，空气里瞬间灌满了皮肉烧焦的恶臭。
狂暴的雷劲野蛮地撕碎全性的护体真炁，直接轰进了他的胸膛。
双刺停在田晋中心口前半寸，再也扎不下去半分。
全性整个人被巨力掀飞，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砸进坡下的烂泥里。
胸口一片焦黑，丝丝白烟往上冒。
生机断绝。
他死前的最后一眼，瞳孔里还倒映着泥地上那双稳稳站着的布鞋。
田晋中垂下眼皮，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捏碎了残留在掌心的电弧。
右腿的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整个人向后倒去。
荣山眼疾手快，一把将轮椅推到他身后。田晋中稳稳跌坐进去，双手扶住扶手，闭眼，呼吸粗重。
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疼。
但也爽。
荣山站在轮椅旁，握刀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亲眼看着废了几十年的师叔，站直了身子，一巴掌活劈了个全性好手。
碎石坡上方再次传来动静。
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王也穿着宽大的道袍，踩着树干跃下，落在两丈开外。
他本来在看台观赛。张楚岚发疯的时候他起了卦，算到后山的命数正在发生剧变，立刻动身赶来。
刚翻过竹林，就看到了田晋中站起来、杀人、坐回去的全套行动。
王也盯着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又看向轮椅上闭目养神的老人。
奇门局在他脚下无声铺开。
卦位疯狂乱跳。
代表田晋中命数的方位一片混沌，原本该衰败到头的命轨被什么东西强行扭断了，续上了一截他没见过的轨迹。
王也眉头锁死，田晋中却睁开眼，扫了他一脸。
“看见了？”
王也收起脚下的奇门局，揉了揉太阳穴，举起双手。
“老太爷，我就是路过。”
田晋中把手肘压在扶手上，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后山的事，烂在后山。”
“明白。”王也后退半步，转身丢了句，“前山太吵，还得是这后山空气好。”
说完脚底抹油，几个起落就没了影。
背影里全是避之不及的忌惮。
他比张楚岚机灵得多，知道有些事沾上了就甩不脱。
这位太师爷的手段，惹不起，躲远点准没错。
等王也的气息彻底消失，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了。
【六条恶命，六份生机。】
【综合回春阶段提升至35%。】
【阶段能力解锁：短时站立，极限三分钟。】
滚烫的热流从气海涌出来，沿着刚冲开的腿部经脉飞快游走，酸痛被一股暖意取代。
萎缩了几十年的肌肉一寸寸变得充实，传来一种陌生又真实的触感。
三分钟。
这三分钟不是被动挨打用的，是拿来进攻的，是足以让战局翻盘的时间。
田晋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
裤管底下，肌肉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前山又炸出一阵喧闹。
隐约听着，像是篝火晚会上张楚岚又在发疯作妖。
“荣山。”
“在。”
“走吧”
轮椅碾过带血的泥土，沿着山道往前山的灯火处缓缓推去。
夜风刮过去，把车轮的细响全盖住了。
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天亮之后就会被巡夜弟子当成误踩雷法的倒霉蛋拖走处理掉。
这只是后山今夜的无数具尸体之一。
天一亮，前山的看台上会多出一个本该死在后山的老头儿。
罗天大醮的棋盘，要翻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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