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玄旗卷辽东
是年,初冬。
渝关以北的风,已带上了凛冽的肃杀,卷过关外苍茫的旷野与凋零的林木。
韩烈的大军,如同蓄势已久的黑色洪流,在得到徒河方向的“邀请”与神京的最终决断后,终于开闸倾泻。
战争的进程,比预想中更为顺利,甚至近乎一种碾压式的接收。
第一步,徒河“协防”。
慕容翰带回韩烈的条件后,困守孤城、内外交困的慕容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在绝对的绝望面前,任何条件都比覆灭要好。
他依约打开了徒河城门,率领仅存的文武官员和残兵,出城十里,“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尽管那“浆”可能是泪,“食”满是苦涩。
韩烈并未入城,只派副将率一万精兵入城,迅速接管四门、府库、武库,将慕容英麾下还能作战的数千兵马打散整编,老弱就地遣散。
慕容英及其家眷、心腹,被“礼送”至后方大营“保护”起来,实则软禁。整个过程迅捷而安静,没有流血,没有冲突。
徒河,这座辽西重镇,一夜之间悄然易主。
城头飘扬的“燕”字旗被撤下,换上了玄色的“秦”字旗和“韩”字帅旗。
控制徒河后,韩烈第一时间以“大晋摄政王特使、平北大将军、兼领北燕安抚使”的名义,并以慕容英的“恳请”为据,发布《讨段龛、慕容恪等逆臣檄》。
檄文历数段龛、慕容恪、公孙渊等人“背主自立、割据称雄、荼毒百姓、引寇自重”等“十大罪”,宣称“王师此来,非为侵夺,乃应北燕国主之请,吊民伐罪,剿灭叛逆,还北燕以安宁,予黎庶以生路”。
檄文由快马、信使、乃至被俘后释放的燕军士卒,迅速传遍北燕各地。
与此同时,寒渊军派出的细作、说客,携带着重金和许诺,深入龙城、辽东及各部落,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攻心战。
第二步,雷霆扫辽西。
段龛是第一个目标。
此人本是北燕重臣,慕容英南下大败后,他见机最快,在辽西自立,吞并了不少败兵和城池,气焰正盛。
然而,他麾下部队虽有不少是北燕老兵,但军心不稳,更缺乏与寒渊军主力正面交锋的勇气和实力。
韩烈挟“奉诏讨逆”之名,率主力出徒河,直扑段龛老巢阳乐。
与此同时,王大山所部偏师自古北口出塞,如一把尖刀,穿插至段龛侧后,截断其与塞外鲜卑部落的联系,并做出奔袭其腹地的姿态。
阳乐城下。
寒渊军并未立即猛攻。
韩烈下令将檄文抄写无数份,用箭射入城中,并让俘虏的段军士卒在城下喊话,告知徒河已降、慕容英已被保护、王师只诛首恶、胁从不同,并许诺开城投降者,既往不咎,有功者赏。
城内军心,瞬间动摇。
段龛本就得位不正,部下多是迫于形势。
如今“正主”慕容英都已降了,王师大军压境,另一路奇兵已断后路,檄文上“附逆者族诛”的威胁更是触目惊心。
未等寒渊军正式攻城,段龛麾下将领便发生内讧。
其心腹部将宇文胜率先发难,于夜间打开城门,引寒渊军入城。
段龛在亲兵保护下试图突围,被乱箭射杀于城门洞中。
辽西段氏之乱,半月即告平定。
韩烈兑现承诺,只诛杀段龛及其少数死党,余众尽数收编或遣散,对开城有功的宇文胜等人厚赏,并委以虚职。辽西诸城,望风归降。
第三步,兵临龙城。
扫平辽西,韩烈马不停蹄,挥师东进,直逼北燕都城龙城。
此时的龙城,早已风声鹤唳。
慕容恪通过政变上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统治基础薄弱。
城外,是挟大胜之威、连克徒河、阳乐的韩烈主力。城内,人心惶惶,暗流汹涌。
慕容恪试图坚守。
他加固城防,搜刮粮草,斩杀了几名提议投降的官员以立威。
然而,韩烈大军抵达后,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围三阙一,在龙城周围广立营寨,挖掘壕沟,做出长期围困的架势。
同时,每日派嗓门洪亮的士卒在城下喊话,宣读檄文,宣扬徒河、辽西已定,慕容英“安居”营中,段龛授首,并不断将俘获的慕容恪麾下将领、官员的家信射入城中,劝其投降。
更致命的是,寒渊军细作的离间计在龙城内部发酵。
不断有谣言传播:慕容恪准备在城破前屠戮百官、焚烧府库;慕容恪已暗中与辽东公孙渊勾结,欲献城投靠;守军将领中谁谁谁已暗中与王师通款……猜忌如同毒草,在围城的绝望气氛中疯狂滋长。
围城第十日,龙城粮仓“意外”失火,虽然被扑灭,但损失不小,加剧了恐慌。
第十五日,龙城南门守将,慕容恪的族叔慕容评,在收到韩烈亲笔信承诺保全其家族富贵后,于深夜打开城门。
寒渊军精锐悄无声息入城,直扑王宫。
当玄甲士兵出现在慕容恪寝殿外时,这位篡位仅数月的新“燕王”,正试图悬梁自尽,被士兵救下。
龙城,陷落。
几乎兵不血刃。
韩烈入城后,迅速接管城防,发布安民告示,处决了慕容恪及其少数死党,赦免其余大部分官员。
将慕容恪家眷押送徒河,与其兄慕容英“团聚”。北燕的统治中枢,就此易主。
第四步,威服辽东。
辽西、龙城相继平定,北燕故地,只剩下辽东的公孙渊仍在负隅顽抗。
公孙氏割据辽东三世,根深蒂固,且辽东地势险要,有辽泽、山脉为屏,水师也有一定实力。
公孙渊得知辽西、龙城陷落,非但不降,反而斩杀韩烈派去的劝降使者,宣称“辽东世受汉恩,岂能从贼?当与城共存亡!”
并加紧联络高句丽、三韩部落,企图借外力自保。
然而,此时的公孙渊,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塞外诸胡见北燕崩解,寒渊军势大,大多不敢再与之勾结,甚至反过来向韩烈示好。
高句丽内部不稳,新王刚刚即位,亦不敢轻易介入。
而辽东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不少汉人士族、地方豪强,早已厌倦了公孙氏的割据和可能的战祸,暗中期盼“王师”。
韩烈平定龙城后,未作休整,留部分兵力镇守,亲率主力并新降的部分熟悉辽东地形的燕军,水陆并进,直扑辽东。
陆路出渝关,沿海岸东进。
水路则以俘获和新建的战船,搭载精锐,自辽河口、渤海湾伺机登陆。
面对寒渊军的绝对兵威和“奉诏讨逆、平定北燕”的大义名分,公孙渊的抵抗显得苍白而徒劳。
安市一战,公孙渊集结的主力被韩烈以正面强攻、侧翼奇袭的战术彻底击溃。公孙渊败退襄平。
韩烈兵围襄平,再次展开攻心战术。
将劝降书、安民告示射入城中,并故意放纵被俘的公孙军士卒回城,宣扬寒渊军军纪严明、不杀降卒,以及抵抗者城破后的凄惨下场。
同时,以高官厚禄,秘密招降城内将领、官员。
围城月余,襄平城内粮草渐尽,人心离散。
公孙渊暴虐,斩杀多名提议投降的将领,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反抗。
终于,其麾下心腹大将柳毅、贾范等人,于夜间发动兵变,打开城门,迎寒渊军入城。
公孙渊见大势已去,在王府中举火自焚。
辽东公孙氏,覆灭。
至此,自慕容英南下大败,到公孙渊覆灭,短短数月之间,曾经雄踞东北、屡为边患的北燕及其相关割据势力,烟消云散。
整个过程,寒渊军真正经历的硬仗并不多,多数时候是以泰山压顶的兵威、名正言顺的大义、以及精准犀利的离间分化,实现了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的征服。
年末,神京。
北燕故地初步平定、设官置守的捷报与详细奏章,雪片般飞入摄政王府。
随捷报一同抵达的,还有被严密“护送”而来的慕容英、慕容恪两兄弟及其家眷,以及北燕的传国玉玺、舆图、户籍册。
萧宸于大殿接受献俘与内附之礼。
仪式隆重而肃杀。
慕容英、慕容恪身着素服,匍匐于地,面如死灰,献上玉玺、图册,口称死罪,乞求宽恕。
殿中文武百官肃立,玄甲卫士持戟森然。
萧宸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阶下败亡的燕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慕容英穷兵黩武,致民生凋敝,兄弟阋墙,国土崩离,本应重处。然,念其终能幡然悔悟,主动请附,免使燕地百姓再遭兵燹,其罪可稍减。慕容恪,弑兄篡位,大逆不道,罪在不赦。”
“今,北燕内乱已平,叛逆已诛。自即日起,废北燕国号,以其地置郡县。
辽西、辽东、玄菟、带方等故燕之地,分设平州、幽州东郡、辽东部护府,派流官治理,驻军屯田。
慕容英,削去王号,赐爵归命侯,迁居神京,不得诏令,不得出京。
慕容恪,罪无可逭,赐死,其家眷没入官婢。段龛、公孙渊等逆首,虽已伏诛,仍传首边郡,以儆效尤。
其余北燕宗室、旧臣,愿降者,量才录用,愿去者,发给路费,遣返原籍。”
“韩烈平定北燕,功勋卓著,加封辽国公,总督平州、幽州东郡军事,镇守辽东,安抚诸胡,筹建水师,以备东疆。”
宣判完毕,慕容英叩首谢恩,慕容恪面如土色,被拖了下去。殿中响起山呼海啸般的“秦王千岁!摄政王千岁!”
北燕,这个曾经盘踞东北、屡为边患的政权,正式成为历史。
它的疆域,被并入大晋的版图。
它的子民,成为了萧宸治下的编户齐民。
它的军队,或被整编,或被遣散。它的贵族,或降或死,风流云散。
萧宸的势力范围,由此向北、向东大幅扩展,直接控制了辽东半岛,获得了通往朝鲜半岛的战略跳板,以及辽东的战马、皮毛、矿产资源和漫长的海岸线。
更重要的是,东北边患,至此基本肃清,来自这个方向的军事压力骤然减轻,可以集中更多资源用于内部建设和应对南方。
朝会散去,萧宸再次独自立于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代表他统治的玄色,已经覆盖了整个北方,从凉州到辽东,从草原边缘到淮河之滨,连成一片浩瀚无垠的深色。
他的手指,缓缓从刚刚涂上玄色的辽东,向南移动,掠过长江,点在建康、成都、番禺之上。
“北方,已定。”
他低声自语,眼中锐光凝聚,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指向那最后的、烟雨迷蒙的南方。
“接下来,该是饮马长江,收拾金瓯一片的时候了。”
北燕的平定,并非结束,而是一个更宏大篇章的序曲。
天下这盘棋,北方已尽在掌握,下一步,该轮到棋盘的另一半了。
寒渊军的锋芒,在经过短暂的休整与消化后,必将指向那最后的、也是最富庶、最复杂的——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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