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陈建华押来一箱进口件

南城产业街上空，大喇叭里的广播声被鼎沸的人声淹没。

省筹备处的车队停在厂区中央。几张长条桌拼成的检验台前，坐着三位省里来的机电专家。周围挤满了各大机电厂的代表、落选的候选厂老板，以及天海联盟的配套商。

一辆黑色桑塔纳直接开进厂区，停在人群外围。

车门推开，陈建华穿着笔挺的灰色条纹西装，脚踩锃亮的皮鞋走下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冲身后的两个随员招了手。

两个随员抬着一个沉重的原木箱子，大步走到检验台前，“砰”的一声将箱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全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陈建华走上前，缓缓地解开箱子上的铜锁，掀开盖子。

箱子里垫着红色的天鹅绒防震布，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泛着银光的液压阀芯、黑亮的密封圈和密封完好的轴承。每一件都包装精美，表面光洁如镜，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刺眼。

“各位领导，专家。”陈建华转身，面带微笑，“我是这次南洋采购方的代表。为了让大家有个直观的对比，我特意空运了一箱德国产的液压核心件。既然是公开验收，我提议，把产业街的配套件和进口件放在一起，同台检测。”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低声议论。

几家落选厂商的老板探着头，看着那些进口件，又看了看旁边老周推车上那些带着手工打磨痕迹的国产件。

“这还比什么？你看人家那光洁度，跟镜子似的。老周那阀芯上还有锉刀印呢。”

“就是，乡镇作坊的东西，怎么跟洋货比？”

赵启明站在顾念念身后，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厂长，陈建华这是故意砸场子。进口件的加工精度咱们现在确实达不到，静态比拼咱们吃大亏。”

顾念念穿着深色长裤和白衬衫，双手插在兜里。她看着陈建华，没说话。

省筹备处的刘工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单眼放大镜戴上，走到木箱前。他拿起一个进口阀芯，又拿起旁边一把精度极高的游标卡尺。

大拇指拨动滑块，卡爪死死夹住阀芯的圆柱面。

刘工看了一眼刻度，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径公差，正负0.005毫米。”刘工摘下放大镜，声音里带着震惊，“表面粗糙度极低，几乎是完美的圆柱体。”

他放下进口件，走到老周的推车前，拿起一个本地产的阀芯，再次用卡尺测量。

“外径公差，正负0.02毫米。”刘工摇了摇头，“表面有微小刀痕。静态数据，进口件完胜。”

陈建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掸了掸西装袖口，环视全场。

“各位听到了。”陈建华声音拔高，“0.005对0.02。机械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作为采购方，必须对南洋的农户负责。顾厂长，你们的配件粗糙成这样，我怎么敢把订单交给你们？我要求省里直接判定，产业街的配套件不符合出口标准。”

全场安静。老周低着头，死死攥着衣角。刘富贵等几个配套商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启明急得满头大汗，刚想上前争辩。

顾念念抬起手，拦住赵启明。她迈开步子，走到检验台前。

她没有看那些光鲜亮丽的进口件，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标本盒，轻轻放在桌上。

盒子里，是一枚严重生锈的轴承。滚道里结满了白色的盐霜，红褐色的铁锈触目惊心。

陈建华看到那个盒子，眼皮猛地一跳。

顾念念又拿出一摞泛黄的硬纸卡片，依次摊开在刘工面前。

“刘工。”顾念念声音清冷，指着那些卡片，“这是南洋第三代理区，上个月的真实维修回执。上面清楚地写着，机器下地不到十天，轴承锈死，阀体卡滞。”

她拿起那个生锈的轴承，举在半空中。

“陈经理带来的进口件，静态数据确实漂亮，放在展柜里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顾念念直视着陈建华，“但轻骑兵不是放在展柜里看的，它是要在南洋的烂泥田里，在酸雨和盐雾里趟泥水的。”

陈建华咬着牙：“顾念念，你别偷换概念。加工精度不够就是不够，扯什么环境？”

“脱离工况谈精度，就是耍流氓。”顾念念把轴承扔回桌上，“0.005毫米的公差，在无尘车间里是优势。但在夹杂着细沙的泥水里，就是致命的缺陷。过紧的间隙，连一粒沙子都排不出去。”

全场哗然。专家组的几个人互相交换了眼神。

顾念念转身，看向省筹备处的负责人。

“我要求，立刻启动全流程实况测试。”顾念念一字一顿，“泥沙循环、湿热浸泡、盲摸装配、批次追溯，一项都不能少。如果进口件在烂泥田里还能赢，产业街立刻关门。”

陈建华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顾念念：“你疯了？进口件怎么可能去过那种脏水？”

“不敢？”顾念念冷笑。

省筹备处的负责人站起身，一拍桌子。

“准了！”负责人大声宣布，“把工况适应性正式写入验收标准。启动泥沙循环测试！”

全场顿时一片沸腾。所有人都在等，等这场土办法与洋标准的正面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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