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最漂亮的阀芯先不动了

厂区中央空地上，一台用废旧铁皮焊成的泥沙循环测试机被推了出来。

老陈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个大铁桶，把半桶浑浊的泥水倒进测试机的透明水箱里。水箱底部连接着液压泵，管路分为两路，分别接入两个透明的测试舱。

顾念念站在测试机旁，冲老周扬了扬下巴。

老周走上前，拿起一个带着手工锉痕的国产阀芯，装进左边的测试舱。陈建华冷哼一声，让随员拿起一个光洁如镜的进口阀芯，装进右边的测试舱。

“接通电源。”顾念念下令。

“嗡——”液压泵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浑浊的泥水顺着管路被抽上来，分别注入两个测试舱。两个阀芯在液压的推动下，开始做往复运动。

前五分钟，两个舱内的阀芯都运转正常。进口阀芯因为表面极其光滑，回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杂音。而老周的阀芯则发出“咔哒咔哒”的摩擦声，听起来十分干涩。

几家落选厂商的老板在底下窃窃私语。

“听声音就不行，老周那个太糙了。”

“进口货就是顺溜，这泥水根本影响不了人家。”

陈建华双手抱胸，冷笑道：“顾厂长，听见了吗？这就是加工精度的差距。就算在泥水里，好东西依然是好东西。”

顾念念连眼皮都没抬，她看了一眼手表。

“二狗，加料。”顾念念声音平静。

二狗拎着半袋子黄沙和碎石子跑过来，直接倒进底部的水箱里。

水箱里的泥水瞬间变得粘稠，大颗粒的沙子随着水流被抽进管路。

十分钟过去。

右边测试舱里，进口阀芯的动作开始变慢。原本顺滑的往复运动，出现了明显的滞涩感。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进口阀芯卡在了一半，再也推不动了。

陈建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跨前一步，死死盯着右边的测试舱。

“停下！立刻停下！”陈建华气急败坏地大喊，“你们这是故意毁坏！这种浓度的泥沙，根本就不符合正常机器的运转环境！哪有机器在沙堆里干活的？”

“俺们那儿就是这种田！”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粗犷的吼叫。

张大明穿着沾满黄泥的胶鞋，硬生生挤进人群。他手里拎着一个用塑料袋装的旧液压泵，直接拍在检验台上。

泥浆溅了陈建华一裤腿。

“你干什么！”陈建华嫌恶地后退。

张大明根本不理他，指着塑料袋里的旧泵，眼珠子通红：“俺是天海下面平川县的农户！俺们那儿的水田，底下全是烂胶泥和砂石子！机器一下地，半个身子都陷在泥里。你们坐在办公室里吹电风扇，知道啥叫工况？俺这泵就是被沙子卡死的！”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省里的专家们面色凝重，纷纷在本子上记录着。

顾念念指着左边的测试舱。

“陈经理，看清楚。”

所有人转头看去。左边舱内，老周打磨的那个粗糙阀芯，依然在粘稠的泥沙中稳稳地做着往复运动。“咔哒”声虽然响，但每一次回弹都坚实有力，没有丝毫卡顿。

刘工凑近透明舱壁，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

“排泥槽……”刘工声音发颤，指着国产阀芯外圈的一道极深的凹槽，“这阀芯上故意留了宽间隙，还车了一道排泥槽。泥沙进去之后，顺着槽就被推出来了，根本不会卡死！”

他转头看向底座：“底座还有倾角？”

“三点五度倾角。”顾念念平静地回答，“水田作业时，机器前端容易下沉。这个倾角能保证在倾斜状态下，泥沙自动滑落，不会淤积在阀口。”

陈建华脸色煞白，咬着牙走上前，一把拉开右边测试舱的盖子，伸手去抠那个卡死的进口阀芯。

粘稠的黑油泥瞬间沾满了他的手，顺着他洁白的衬衫袖口蹭了上去。他用力拔了两下，进口阀芯死死卡在套筒里，纹丝不动。

“0.005毫米的公差。”顾念念看着陈建华狼狈的样子，“一粒零点一毫米的沙子，就能让它变成一块废铁。”

陈建华手抖了一下，黑泥蹭到了金丝眼镜上。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顾念念。

省筹备处的负责人站起身，拿起红笔，在评分表上重重划了一道。

“我宣布，静态公差不作为唯一标准。工况适应性测试，产业街配套件胜出！”负责人大声说道。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老周眼眶红了，用沾满机油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陈建华抽出手帕，狠狠擦着手上的泥，眼神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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