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赵启明抽中最生的徒弟

三天后，验收前夜。

临时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宿。桌上放着一个用废旧铁皮焊成的抽签桶。

这是最后一次内部全流程模拟。

“厂长，真要完全随机？”赵启明看着那个铁皮桶，手都在抖。明天就是真刀真枪了，要是今晚模拟出了岔子，军心就散了。

“抽。”顾念念端着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

赵启明咬了咬牙，伸手进桶里，摸出一个纸团。展开一看，他眼前一黑。

“杜海生。”赵启明声音发颤，“负责总装线最终检验。”

杜海生是半个月前刚从外面招进来的学徒，连机床都没摸过几次，最没经验的一个。让他把关最后一道防线，简直是拿产业街的命在开玩笑。

“让他上台。”顾念念放下茶缸。

装配车间里，杜海生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穿着略显宽大的工作服，站在检验台前，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塑封的工序卡。

老李推着一辆板车急匆匆地跑过来。板车上码着三十套刚下线的金属壳体。

“快快快！小杜，赶紧过检！”老李擦着汗，急躁地催促，“这是明天要用的备件，我还得赶紧回去调机床！”

杜海生咽了口唾沫，拿起游标卡尺，对照着工序卡，开始逐一测量。

“表面光洁度，合格。”

“内腔倒角，合格。”

老李在旁边不耐烦地抖着腿：“行了行了，我干了十几年的车工，闭着眼睛车出来的尺寸都不会错。你随便抽两个得了，别耽误时间。”

杜海生没理他，拿起第八个壳体，卡尺卡住侧面的定位孔。

卡尺的刻度停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杜海生眉头一皱，又量了一遍。他拿起工序卡，比对了一下数据。

“李师傅，这个定位孔的尺寸，比标准公差小了0.02毫米。”杜海生把壳体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塑料牌，直接挂在板车上，“这批货，不合格，退回。”

老李一听，瞬间炸了毛。

“0.02毫米？！”老李瞪圆了眼睛，一把抓起那个壳体，“你懂不懂机械？这点公差算个屁！组装的时候拿铜锤轻轻敲一下就进去了！你一个刚当学徒半个月的毛头小子，敢卡我的货？”

“工序卡上写了，定位孔公差正负不得超过0.01毫米。”杜海生虽然紧张，但死死护住检验台，“超了就是废品。”

“我今天非装给你看！”老李脾气上来，直接从旁边的料筐里抓起一个配套的液压阀体，对准定位孔，拿起铜锤。

“哐！哐！”两锤下去。

阀体确实进去了，但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李得意地扬起下巴：“看见没？进去了！严丝合缝！”

杜海生没说话，只是拿起一个直角尺，贴在阀体和壳体的结合面上。

缝隙处，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偏斜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顾砚秋嘴里叼着旱烟袋，背着手走过来。他拿过那个装配好的壳体，手指在结合处摸了一下。

“阀体偏斜导致内部油道错位。这玩意要是装上机器，一打火，高压油直接把泵头憋炸。”顾砚秋冷冷地看着老李。

老李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顾砚秋走到老李的板车前，拿起几个壳体看了一眼。“回去查查你那台二号车床。刀架松了。”

老李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那台车床这两天确实有点震动，但他为了赶进度，没当回事。没想到竟然造成了整批次微小偏差。

如果不是杜海生死板地卡住这0.02毫米，明天公开验收时，这批件一旦抽中上机，当场就会引发炸泵事故。

老李羞愧得满脸通红。他一句话没说，默默地把挂着红牌的板车推回自己的车间。连夜重新校准机床，补做首件确认。

全场安静。

赵启明看着杜海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最没经验的学徒，没有靠天赋抢风头，而是靠着对标准的绝对服从，查出了老手凭经验忽略的致命隐患。

顾念念走到检验台前，拍了拍杜海生的肩膀。

“明天，你继续站这儿。”顾念念转身，看向全场，“这就叫标准化。”

第二天清晨。

南城产业街大门敞开。省筹备处的车队缓缓驶入，各大机电厂的代表纷纷落座。

一辆黑色桑塔纳直接开到场地中央。

车门推开，陈建华穿着笔挺的西装走下来。他没有空手，而是让两个随员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重重地砸在检验台上。

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泛着银光的进口阀芯、密封圈和轴承。每一件都包装精美，光洁如新。

陈建华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阴沉地看向顾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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