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刚到簟楚密道门口，还未来得及按下开关门就缓缓打开，百木灼从门内出来看见他们楞了一下，道：“我正想去看你，没想到你自己来了。”
楚楚没有说话，表情平静，安阳王却紧张道：“你找她要做什么？”
百木灼看了眼楚楚的肚子，再看看安阳王：“这段时间都是你和她在一起？”
安阳王刚要开口，已被楚楚抢过话去：“是，莫璃他对我很好，那些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现在只想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听他叫我们爹娘，看着他长大。”楚楚声音变轻，手抚上肚子，带着向往。
安阳王却被她一番话震惊到完全呆住，见百木灼看他，掩好情绪，温柔的搂着楚楚说：“对，所以我们来是希望先生能帮我们。”
百木灼眼神复杂的看了看两人，手举到唇边，吹出一声哨响。空中一声长鸣，一只很大的山鸡从空中飞落，停在他们脚边，再细看，竟似异兽鸾鸟。
鸾鸟乖乖趴在地上，百木灼带着他们坐到它背上，然后拍拍它的头，鸾鸟扑动翅膀飞起来。片刻，他们就到了碧落教殿外。
百木灼才说：“如今你身子不便，让它带我们上来比较省力。”
“这山中竟有鸾鸟？”
百木灼看着鸾鸟，笑得幽远：“这是从前悠然养的，她很爱养些小动物。”
然后带着两人进去，却没在殿中停留，一直往前。
到断崖时，枯朽的独木桥旁，一座宽阔的冰桥横架在断崖两岸，也不知道是由哪出机关控制。
百木灼带着他们走过冰桥，到山后的池水处。
那个原来立在水中的冰雕已经不见了，换成一架冰床落座在水上，床上躺着一个白衣女子。楚楚才惊异的发现那个女子就是当日立在水中的冰雕。
原来百木灼竟一直把卓悠然冰封在这里，难怪尸体可以不腐。
之前的养心蛊应该也是为她。
百木灼站在池边目光幽远：“这水有个名字，叫黄泉水。簟楚山，碧落教…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安阳王想起当时在桃林外百木灼说，噬梦草加黄泉水让他们想起了那些记忆，原来，这就是黄泉水。
楚楚顿了半晌问道：“我爹娘他们可好？”
“很好，我让他们去南夷替我找几味药，短期内不会回来。”
楚楚点点头，似有放心的表情。
又疑惑碧落教不是还有人么，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就他一个人。
百木灼说他已经遣散了她们，以后再不会有碧落教。
当初他们追的那群黑衣人果然是碧落教人，难怪难辨男女。
百木灼想着两人连孩子都有了，便给他们安排在一间屋子，安阳王想拒绝，被楚楚捏了捏手心没说出口。
夜里安阳王睡在一侧的软榻上，楚楚抱歉的说：“莫大哥，对不起，我不想他起疑。”
安阳王笑着摇头，若是为了她，让他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只是他不明白她为何要对百木灼说孩子是他的，如今灵珠到手，他也不会再去为难歌飞了，就算他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呢？但其实她就算不说，他也会把她的孩子当做自己孩子一样。
两人在碧落教住了几天，百木灼除了上山那天见过，也再没出现过。不过每日里会放一碗药在厅中，安阳王每天准时给楚楚温好，看着她喝下，十多日光景，身体已大有起色。
也有一天楚楚在石屋呆的有些闷，到断崖走了一圈，那时她已离生产的日子不远。她也才知道原来百木灼每天都是陪在卓悠然身边。他，也有他的执着，只是他的执着让自己和方轩奕再也没有可能。
百木灼转过来看她，缓缓的说：“你也看见了，灵珠我已放进她体内，虽然她有了呼吸，但是极其微弱，我已等了八个月，她一直没有醒过来。或许，只有你才能让她醒过来。”
然后又接着说：“我会帮你，让你顺利生下你的孩子。”
楚楚眉色端凝，“你需要我做什么？”
“将你的灵力给她。”
“我现在根本没有灵力。”
百木灼平静的道：“我可以等你生产完养好身体，帮你恢复灵力。”
“我爹娘他们…”楚楚声音几不可闻。
“他们并不知道你在这里，等他们回来，你应该已经…。”
“我答应你。”有那么一丝欣慰，起码他们是真的没有想过伤害她。她一直记得除夕夜里，梦颜说，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幸福。
反正即使没有孩子，她也活不了多久，至少能成全了他和卓悠然，只是“别让莫璃知道。”
“你真的不再见见歌飞？”
“没那个必要，何况，你真愿意让我见他么？”
“好。这阵子你好好休息，将身体调好，生产时会轻松不少。”
楚楚点头，低声说：“如果可以，让他忘了我。”转身往回。
“谁？”百木灼看着她的背影，没有等到答案。
十二月二十八，山下应是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的一年了罢，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怀着期盼的心情和大家过个人生第一个热闹的新年，也是此生唯一一个和爹娘一起过的新年。那时候的自己还等着歌飞抬着大红花轿来许自己一世相伴。
楚楚坐在碧落池旁，池边几株彼岸花在温暖的池水边开得火红，殿外的簟楚山大雪纷飞。
楚楚说想到外面走走，安阳王进屋给她拿披风的时候，肚子开始疼起来，他赶紧扔了披风把她抱进房间。楚楚只觉腹中犹如刀绞，有液体顺着裤腿流了出来，然后是扑鼻的血腥味，让她有些呼吸不过来。安阳王不知如何是好，只不停的叫着楚楚，让她等他，他马上去找百木灼。楚楚只觉得眼前不停晃动着人影，眼皮渐渐不支，又苦苦撑着几丝清明，看安阳王急匆匆的奔了出去。
她不能让这个孩子有事，楚楚用力咬破舌头，血腥在嘴里漫开。恍惚间她又看见了那个脱下戎装，陪她在漠北城东的槐树下晒太阳的男子，几分热血，几分柔情。她多想此刻他能在身边，她可以握着他的手。
得了消息的百木灼很快赶来，眼中情绪看不分明。看见他，楚楚放下心来，这一刻，她心里完全信任着这个师父。
她听不清他说的话，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记得百木灼让她用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早已力竭，终于在一声啼哭声中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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