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百木灼转回头：“我不想伤害你，可我一定要救她…”
“我知道。”
为了让楚楚尽快恢复，百木灼每天都会来看她，亲自给她熬药，像她小时候一样。
每天的药楚楚也都尽数喝掉，再不会和他耍赖。百木灼的医术的确很好，不过六七日，她已能使出七八成的灵力。
灵力恢复之时，便是她死亡之日。
左右不过都会死，多活几年十几年于她，并无差别。
二月十一，殿外光亮刚起，楚楚起身向断崖走去，朦胧中，百木灼站在冰床旁，背对着她，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既然迟早会死，何不让你们早一日相见？”
百木灼回头，“你有没有想过，只要拿回灵珠，你依然可以做你的灵女，长生不老。”
“纵使长长久久的活着，身边无人相伴，又有什么意义呢？”
百木灼的声音也终于有了丝无奈，“是师父对不起你，”随后又变得坚定，“可我却从不后悔。”
楚楚笑道：“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着，天边开始泛白，楚楚打破这透着死亡的安静，说：“开始吧。”
她踏进池子，池水很温暖，她想起上次来这里，淌过黄泉水，从那时起他们就已走上了百木灼铺好的路，却还浑然不知的憧憬着那些美好的未来。
可即使没有百木灼，结局也早在百年前就已注定。
楚楚走到冰床旁，卓悠然的确很美，她的美像冰峰，即使闭着眼也让人觉得很冷，不可靠近，这世上能温暖她的恐怕也只有百木灼一人。
簟楚山其实是个很好的地方，所有池水在茫茫冰雪里，永远温暖如初夏，冰不解，水不凝，漫天遍野的雪白，很适合碧落教。
楚楚挥袖间，她和卓悠然两人就站在了病床上，相向立着。
意念涌动，两人被一团粉光包围，有桃花从空中飘落，旋进水中，三三两两的蝴蝶从楚楚身体里飞出。
断崖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进到池边，百木灼惊讶的看着游穆之和梦颜，两人看见站在冰床上的楚楚，梦颜大叫了一声“不要”，冲进池中想阻断她。
可这池子，名叫黄泉池，进了黄泉，哪有再回人间的道理。
梦颜被百木灼一掌打的飞落池边，喷出一口血来，游穆之也持剑刺来。二十年来，为了救卓悠然，百木灼早已从不会武功的药师，练到即便卓悠然也不一定敌得过的高手。他只两指夹住剑尖，轻轻用力，剑已断做两截。
梦颜嘶吼：“百木灼，你答应过我们，绝不伤害楚楚性命的！！”
百木灼只静默的站在冰床旁守着。
连续不断的脚步声接着传来，安阳王带着歌飞和云末加上宋世扬都已赶来。
安阳王看着楚楚，还是晚了么？
他从不相信百木灼会无故将她留在山上，他也知道她心里一直只有歌飞，到最后，自己还是希望她能幸福。
可是，晚了一步。
歌飞和宋世扬已和百木灼打了起来。
安阳王拔剑向前，旁边云末也跟着抽出剑向前，却在中途剑锋急转，刺向安阳王，安阳王猝不及防，被云末一剑从背后直透腹部。他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云末。
梦颜看着百木灼，颤声道：“没想到连云末都是你的人。”
安阳王拔出云末的剑，鲜血喷涌。云末再次一剑向安阳王砍去，梦颜翻身长剑刺向云末，云末不得不退后躲开。
剑式翻转，和百木灼功夫同为一脉，再不是流云门的武功。
游穆之和宋世扬一起对付百木灼，对歌飞道：“你去救楚楚。”
宋世扬接到消息时还和年依依在东郡，他立刻快马加鞭的赶来簟楚，年依依回金阳调门中人赶来接应。
宋世扬和游穆之两人对付百木灼，却依然很是吃力，梦颜被云末纠缠。
安阳王倒在水中，靠着池边撑起身体，一身锦衣染血，池水绯红。
宋世扬气得大骂云末，他不明白为何云末要如此，自他六岁自己捡他回来，一直待他如亲生儿子，他想听他解释，可云末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
歌飞抽身到楚楚身边，却不知如何让她停下。
仿佛还是方轩奕的自己，抱着云落渐渐冰冷的身体，心中空落落的，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他本来都已计划好了，平定北狄后，他会请皇上收回和暮雪的婚事，然后请辞，带着云落去看四海名川，若是她累了，他就陪她回西陵。可如今，他想陪伴的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告诉他，她想去的地方。
他将她放在他们一起住着的小屋里，用三天时间扫平北狄，带着她回了西陵。
他抱着云落坐在他第一次看见她时，她坐的那棵桃枝上。
他想这样陪她一生，太阳升起时，云落却化作了无数飞舞的蝴蝶，他的怀抱空了。他既着急又害怕，他叫她，“落落，落落…”
空中桃花越来越多，蝴蝶随着花瓣飞的急切。
游穆之和宋世扬已负重伤，百木灼也身中两剑，梦颜边和云末缠斗边让歌飞赶紧制止楚楚。
歌飞看着光芒越来越强，脚下有些踉跄，整个簟楚山下起了桃花雨，看着她身体越来越多的蝴蝶涌出，仿佛她自己也将化为蝴蝶消失在这漫天的桃花中，就像百年前一样。
歌飞伸手想打碎那光晕，百年前那种浸入骨髓的恐慌再次袭来。
百木灼边应付游穆之二人边对歌飞吼道：“你现在打断她只会灵力四溢，整个山顶都会受波及，她也会被反噬，一样会死，你想让大家都给她陪葬吗？”
歌飞没有理百木灼，他说的话也不知有没有听见，无奈他武功再高，被江湖两大高手缠住，一时也脱不得身。
宋世扬也叫道：“歌飞，不要管我们，先救楚楚。”
百木灼恨急，气道：“找死！”将内力提至最高，想尽快摆脱他们。
歌飞已握住楚楚的手，当年在漠北，天气严寒时，她的手总是冰冰的。他记得，从前他捂着她的手，将内力缓缓从手心暖入她身体。她说只要牵着他的手，她就觉得很安心。
歌飞将两手和楚楚交握，内力游走，蝴蝶喷涌而出，山顶摇晃，打斗的五个人停下来，粉色的光芒从楚楚和歌飞两人处往外扩大。百木灼望着他们，从失望到绝望，他二十年的盼望，再无可能实现！
光芒渐渐变成红色，到后来，已是一片血红，轰然射向四周，所有人被这血红穿过身体，没进无边的血色中。
宋歌飞双眼流出血来，颤抖的接下脱离他双手的楚楚，整个簟楚山峰，从一片雪白变成了满眼绯红。在这无尽的红里，他只有紧抱着怀中温暖的身体，才能感到一丝安慰，她还活着…
冰床已经碎裂，歌飞抱着楚楚，将安阳王给他的那颗回魂丹喂楚楚服下。从红色的黄泉水中站起来，凭着直觉向池边走，只有回了西陵，楚楚，或许才有救…
摸索着走出黄泉池，被人从背后一掌拍来，身体向前倾倒，他及时转身护住快被他压住的楚楚。百木灼狠厉的声音如地狱的烈焰，“既然都踏进了黄泉，那就谁都别再出去了！”
漫天的红色里，歌飞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晃动，百木灼再要袭来，身体却定住，一把长剑从背后穿透腹部。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刺向他的云末，神色变了几变，猛然再转回头，握住腹部的剑尖，用力将剑折成两段。百木灼举着没有剑柄的剑锋刺向歌飞，云末扑过来从身后将他牢牢困住，肩膀被断剑刺中。
断崖处隐隐传来许多脚步声，随后是年依依和轻舞呼唤他们的声音传来。百木灼拔出剑锋再次刺向了云末，云末闷哼一声，对着歌飞的方向道：“大哥，是他将我从狼窝救出来的，我不能对不起他，你快带大嫂走吧！”
百木灼停下动作，心如死灰，如今，他再做什么都已无用…
歌飞站起身来，云末声音里含着悲哀，“告诉轻舞，我不爱她，从来不爱，让她找个好人嫁了吧…”
“云末…”歌飞想说些什么，云末的声音从风中飘来，“你救我一命，如今我将它还给你了…”他抱住百木灼翻身跳下山崖。
“云末！！”身后撕心裂肺的一声叫喊，红雾里轻舞的身影摇摇欲坠。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72/72451/3828114.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