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那晚北狄偷袭漠北，方轩奕匆忙带军出去，云落坐在院子里抬头数着星星。方轩奕曾告诉她，不管他去哪里，都会在星星落下前回到她身边。
她数了一次又一次，院门打开，歌飞脸上神色晦暗，她问他怎么这样快，他没答话，快步走过来抱住她，她刚要再问，眼前一黑。
再醒过来时，躺在一架铺着毡毛大毯的床上，床边立着两个人，一个是北狄的将军苏力，她认识。还有一个，身上穿着方轩奕的衣服，长相斯文，二十四五的模样。
云落坐起来，看着立在苏力身边的男子，就是他冒充方轩奕。
“齐齐赛尔？”她问。
男子也斯文的笑了笑，“正是在下，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姑娘一面。”
“你想用我对付方轩奕？”云落认真的问道。
“不然，我只想告诉姑娘一些你不知道的事。”齐齐赛尔也答的认真。
“可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
“若是方将军的事呢？”齐齐赛尔很有把握的反问。
“你能知道什么事？”云落不耐的起身想走。
脚步刚踏出去，身后齐齐赛尔道：“方轩奕年少有为，又英武不凡，早已和大庆暮雪公主有了婚约。”云落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抬高了眼角，“你说什么？”
齐齐赛尔笑的温和，可说出的话却很冷，他说：“方轩奕和暮雪公主的婚约全天下都知道。”
“我不相信。”云落斩钉截铁。
“我没必要骗姑娘，这天下，谁不知道这桩婚事。骗你的是方轩奕。”看云落要走又道：“这件事若姑娘不在意，还有件事姑娘可听仔细了。姑娘可知，大庆朝钟离国师，人人都道他神机妙算，料事如神。我听闻方将军出征前钟离国师曾给他说过一句话。”她胸口起伏，不愿再听他说下去，可却开不了口，齐齐赛尔继续道：“钟离国师说，东南方有太微星落于郎将，将军此去途径西陵，或可驻军一夜，若有奇遇，此番必能扫平北狄。”
云落已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只觉得全身气血都冲到了脑袋：“既然如此，你抓我还不如自求多福。”云落盯着他的方向，心中很是不喜。
转身要走，被站在一旁的苏力挡住，云落生气的挥了挥袖子，可苏力依然站在她身前。她惊异的看着自己双手，怎么会，她的灵力…
“姑娘还不知自己已有身孕吧！”齐齐赛尔又说起来，“我本想让姑娘为我所用，不料你有了身孕,不过这样也好。姑娘不如和我打个赌。我们不如赌赌看，方轩奕到底是会为你而放弃漠北，还是为他的…”他声音依然斯文，但云落已听不到他后面说了些什么。只模糊记得一句：“人世间的情爱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生死相依，一切不过是定国将军的一场戏…”
再清醒过来，腹部撕裂的疼痛，抬眼看到方轩奕站在前面的城墙上，手中拿着一把弓，她看不见他的神情。
只是腹部的血液越来越热，身体越来越冷，齐齐赛尔的话大抵是真的吧，还有那个她刚刚知道他存在的孩子，要和她一起离开了。
倒地的瞬间，她看到一支冷箭射向方轩奕。云落想，既然他想要白首的人在等着他，那自己就成全他，送他一个凯旋还朝，佳人得抱。
她从地上起来，拼尽了所有力气，将灵珠送进他身体。
楚楚从梦中醒来，安阳王立马过来，担忧里含了放心：“楚楚，你总算醒了！”
“孩子…”
“你放心，孩子很好，是个女孩儿，像你，现在正睡着呢！”
楚楚终于放下心来，又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想到歌飞。她不知道方轩奕究竟有没有爱过她，歌飞如今对她到底是爱还是愧疚，她已不想再去想了，如今没了暮雪没了漠北城，不管他对自己是哪种感情，自己的死都会让他无法承受的。
可终究她陪不了他一辈子了，没有灵珠，她本就活不长久，如今，生下这个孩子已耗尽了她所有精力。师父其实很爱那个教主，卓悠然能得一个人那么倾心相对，应该会很幸福的。
安阳王见她神情转了几转，不知道在想什么，想让她开心一点，便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
看见孩子，楚楚总算露了个笑脸，小孩的脸皱巴巴的一团，不知道安阳王从哪里看出和自己像的。
安阳王陪她逗着孩子，道：“你给她取个名字吧！”
她突然想起许多年前方轩奕坐在桃树上侧头对她说：“不如就叫云落吧，姑娘以为如何？”不知道那时候月光下的他想的人又是谁？
簟楚山的星星起起落落了无数回，她再也等不到他一身风霜，一脸笑意的对自己说：“落落，我回来了。”
楚楚想着往事，看着小孩，轻轻笑了笑，道：“就叫暮雪吧。”那曾是他喜欢的人。
安阳王笑着说：“好。”她说的话，那一句他不是说好呢。
楚楚逗着小暮雪，她想多看看她，多抱抱她，能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安阳王温柔的抱着孩子说：“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就会京师，簟楚山寒气重，不适合你调养。”
楚楚看着安阳王，郑重道：“莫大哥，我可能没有办法照顾暮雪，你帮我将她养大，代我照顾她一世平安，好么？”
安阳王瞬间抬头，瞪着眼睛看她：“什么叫你没有办法照顾她？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楚楚忙道：“我答应了师父在簟楚山陪他十年，等卓教主醒来。十年后我会去找你。”
“既然如此，那我也在山上陪你十年。”安阳王说得坚决。
“莫大哥，你堂堂大庆朝的王爷，怎么能这样无声无息失踪，恐怕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在找你。”
“那又如何，我边莫璃向来随性，岂会管他们的看法。”安阳王皱着眉头，打定注意要陪在楚楚身边。
楚楚苦笑：“我希望你能亲自帮我照顾暮雪，我不想她一直待在这冷冰冰的山上，还有，永远别让歌飞知道。”
安阳王看着她：“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
楚楚点头。
送安阳王和暮雪走后，楚楚站在断崖上看着漫天飞落的雪花。
她知道安阳王一定会答应的。莫大哥，这么多日来，若我还不明白你的情意…只是楚楚此生，所有的心意都给了一个人…
百木灼站在她身后道：“回去吧，天冷。”
楚楚望向断崖那头被冰山遮住的卓悠然：“师父，等卓教主醒后，你会带她做什么？”
百木灼眼光飘向远方：“离开簟楚，看云卷云舒，四海为家。”
真好。
曾经也有人给她许约。天涯海角，天南地北，只要她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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