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当年，当年。
如果当年知道如今是这番模样，或许他不会留下她独自一人出去。
那时候的百木灼还是个一心想济世救人，满腔热血，行事呆板的少年。十岁成名，救了无数生死线上的人。十七岁被碧落教掳走替中剧毒的教主卓悠然疗伤。
碧落教杀人无数，他本不想救，即使会被碧落教毒杀，他也不愿救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可他没想到，那教主竟未曾逼他，碧落教上下待他都很好，实在很难想象这群和善美貌的女子会做出残杀百姓的事。
在碧落教住了近一年，卓悠然的毒在全身蔓延，不出五年，必然会气血倒流而亡。可她依然没有逼他。他想，或许他也不是那么残忍的女子。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卓悠然的母亲卓霏霏，竟是那个因勾结外族欲夺皇位的大将军卓玉。
卓玉之女卓霏霏从小随父习武，端的是个女中豪杰，可这万里无一的豪杰偏偏是个路痴。
初年春尚好，卓霏霏日前听说樊相寺后有棵千年的老铁树开了花，红红黄黄煞是好看。便生了些好奇，自己策马去了，结果在路上不知绕到了何处，弯弯折折的路上就自己一人。
卓霏霏迷路了，一个人转了不知多久，依然没能找到樊相寺。身后有徐徐的马蹄声传来，蓝衣公子青衣小童，两人两骑不疾不徐而来。卓霏霏将两人拦下，想问问路。
蓝衣公子很是和气道：“姑娘既是去樊相寺不如与在下一道。”
卓霏霏道：“难得竟与公子顺路？”
蓝衣公子笑着点头：“这条路是条小道，平日走的人少，不过胜在清净。”
卓霏霏了然，难怪一路不见人影。又问道：“公子也是去看铁树开花？”
青衣童子道：“那有什么好看的，我家公子早就看腻了，若不是公子悉心照顾，那老铁树哪能开出花来！”明明是骄傲的语气偏偏要做出不屑的表情，卓霏霏觉得这个小童倒也可爱。
蓝衣公子责怪道：“小遥，不得无礼。”语气却很温和，甚至眼角还带着笑意，又转头对卓霏霏道：“在下离央，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原来是离国大皇子，”拱手道：“卓霏霏。”
离央淡漠道：“不过质子罢了。”
卓霏霏有些尴尬，离国是大庆边境的小国，一直依附大庆。除了每年的贡品，每代都会有皇子被送到大庆为质子。
卓霏霏和离央到樊相寺时已是傍晚，看花的人大多已离去。离央带卓霏霏见了方丈了空后才带她去樊相寺后看铁树。
卓霏霏好奇道：“离公子似乎很得了空方丈重视？”
她这话倒也不假，樊相寺是有名的大寺庙，了空大师也是得道高僧，除了皇族，很少会亲自接见什么人。
卓霏霏瞥见离央的小童路遥狠狠瞪着她。
才听离央落寞道：“那又如何呢？这大庆国里，在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了空大师再看重我，尽忠的也是大庆皇帝。”言外之意，在大庆他根本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人。
卓霏霏看路遥对她很不满又不好发作，想来他也是真的很关心他家公子，自己要好不好恰恰踩在了别人的痛处上。
于是对离央报以歉意一笑。
离央也不甚在意，带着她很快到了地方。
老铁树果然很老，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竟长到丈许高，树心中一束七尺高的花束立在其间，粉色花束包裹着黄色的花心，不负千年之名。
想到路遥说这是离央养出来的，又想到他的身世，心中不免也为他感慨。
及至天黑，因着离央要在樊相寺住上几天，让卓霏霏一人走，不知道又会走到哪处去了。于是也跟着在樊相寺住了一夜。
第二天，路遥很不甘心的送卓霏霏回去，刚到城门口就说：“卓小姐进城应该能自己回去了，路遥还要回去照顾公子，就不多送了。”说话就转身驾马走了。
卓霏霏无奈，路遥似乎很不喜欢她。
卓玉见她回来皱眉道：“听翠竹说你去了樊相寺，怎么也不带个人上？”
卓霏霏不在意的嗯了一声，随口问了句：“爹爹这么快就下朝了？”
“压根儿就没去，今儿皇宫来人说皇上身体抱恙，取消早朝。”
卓霏霏应着往自己房间走，脑子里一直浮现出离央落寞的脸，如果那张脸能有开心的笑容，应该会很好看的。
既然铁树也能开花，她也想给那个养铁树的人一个奇迹。
后日里，卓霏霏提着酒坛子让人领了路，再次去了樊相寺，有生以来第一次仔仔细细的记下了路。看着路遥又惊讶又恼怒的脸，她很愉快的笑了。
离央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卓霏霏说着他听着，偶尔插上一句。
但她看得出，她每次去离央都很高兴，大概在大庆十多年，从不会有人靠近他吧。
从前因为只有自己一人，离央除了呆在玄清宫，就是在樊相寺和了空大师谈谈佛法，养养花草。
可现在卓霏霏会带着离央走遍京师的大街小巷，有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把离央带到了何处，反而是离央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回去。看着离央每每惊奇又开心的笑容，都会感到很满足，这样才好看嘛。
离央每次送她回去时，都会看着她家门上悬着的那块匾发会儿呆。都骑将军府，两人的身份差别太大，可卓霏霏并不在意这些。
依旧每日牵着离央的手到处乱逛，离央对她很好，她说什么他都听。
卓霏霏牵着他再一次迷路，停在一家楚馆外，对离央道：“这里是全天下男人最爱的地方。”
离央温和的笑道：“你要带我去这里？”
卓霏霏偏头看他：“不，你这辈子都不许去，若你真去了，我就再也不理你。”
离央脸色未变，笑着道：“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将军府外，离央跟她说了再见，转身往回，却突然被她冲过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离央站住。
卓霏霏开口道：“离央，我喜欢你。”
离央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卓霏霏在他身后冲他大喊道：“离央，你听好，我卓霏霏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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