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夏日的尾巴像火一样，阿秋和楚楚顶着明晃晃的太阳牵着手，在来往如梭的人群中蹦跳着，歌飞一身梨花白衣，一袭黑发在风中飞扬，剑眉星眼，嘴角含笑，目光流连在身前桃粉衣衫少女身上。
少女笑得明媚，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中闪光。转身，拿手圈住嘴，对落后一截的歌飞喊道：“前面就是长清河了，你快点啊！”
说完又牵着阿秋往前飞奔，河上许多采莲女摇着轻舟，在满湖红莲里穿梭。莲花荷田映着游鱼，女子头上都顶着一张荷叶，美好的犹如一副行走的画卷。
楚楚和阿秋一人摘了一张荷叶，拿丝带系在脖子后。
歌飞跟上来，借了艘小船，在船尾摇着桨，阿秋和楚楚在船头，一人一侧，用手荡着水，偶尔伸手抚上擦上船边的红莲。
两人戏水摘花，好不欢快。
阿秋轻轻的哼着小曲儿，楚楚想到歌飞从小给她哼的那只曲子和阿秋的调子很像，听得入神间，阿秋哼唱着：凝妆倚门望，幽幽断人肠…
楚楚不自禁开口道：“君心似红莲，魂落入莲子。”
阿秋转回头惊讶的看着她，道“楚楚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个小调的？这可是我们平西采莲曲呢！”
“我也不知道，听你唱着唱着，脑子里就有这么些东西出现了，”又对她笑笑道：“我父母是平西人，或许以前听他们说起过吧！”
歌飞在她们身后，将桨搁到船上，让小舟随意飘荡，听她这么一说，嘴角含一弯浅笑，“楚楚，你父母之前住在平西青梧村，想不想去看看？”
“可以么？可是我们不知道青梧村在哪呀。”
“我知道，我带你们去吧！”阿秋接道，“可是，如果去青梧村，来回也要半天时间，那今天你们就不能看红莲了！”
歌飞笑道：“没关系，阿秋你告诉我们怎么走，我们自己去，你先在这里玩，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家。”
“你们自己去可以么？”
楚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说：“当然了，只是阿秋你一个人没关系么？”
“你们放心好了，我从小就在这河上玩到大的。青梧村出城一直往西南方向，见着的第一个村子就是了。”
“那就好，乖乖在这里等我们哦！”侧头道：“歌飞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歌飞已搂着她从水中飞到岸边，阿秋看着离去的两人，自己撑起桨，接着哼唱：小船翩翩，荷叶连连…
红莲映着荷叶，在夏末骄阳里，如火似血。
歌飞两人离这歌声越来越远，出了城，沿着西南一直往前，青山小道，很是幽静。楚楚想起昨夜梦里那个一身染血的前面给她念了几句诗词，却原来是平西的小调。那少年说：“落落，此生无论生死，我都不会和你分开。”可是，那少年是谁，落落又是谁？
歌飞牵着楚楚的手，走了一段突然停住，缓缓开口，“楚楚,我们回去吧…”
“回西陵？”
“对，我们回去，就在桃林里过一辈子好不好？”
她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歌飞常常做梦，那些梦让他不安和惶恐，梦里常常出现那个和楚楚很像的女子，一身染血的衣衫，悲凄的问他为什么。
或许回了西陵，一切能和从前一样。
楚楚耳边那个沉沉的声音响起：漠北的星星其实比别处都亮许多，你一定会喜欢的。
再抬头，粲然一笑，“不如，我们去漠北看星星吧！你不是说，只要是我想去的地方，你都会带我去么？”眯着眼也不等他答话，就转身继续向前。
歌飞默默跟上，走到她身边。
“好。”
楚楚笑着，“其实我们也可以回去的，我说过，只要你在，哪里都好。”
歌飞牵着她的手，“我也说过，天涯海角，天南地北，只要你喜欢。”
青梧村在青梧山下，青梧山就是当年碧落教主卓悠然殒命的地方。
青梧村人烟稀少，整个村子只有寥寥几户人家，大多都是老人，两人找人问了当初游穆之的居所，可垂髫的小孩只是摇头看着两人，一个拄着拐棍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过来，“你们说的是十多年前的那对夫妻吧，他们住在村尾。”
两人向村尾走去，不过几步，老人嘶哑的声音又接着道：“那两人也没在村子住过几天。”
但两人听见了，歌飞笑道：“我听说你父母当年很爱四处游历，因为你娘和我娘交好，便在西陵定居，方便往来。”
楚楚有些奇怪道：“既然是为了方便和你家来往，为何不直接住在金阳？”
歌飞笑着摇头：“这个我也不知。”
破落的小木楼里，楼梯踩上去吱吱作响，歌飞走在后面小心注意着楚楚脚下。
楼上三间房间相连，中间的厅里只有一张木桌和两个木凳子，左边的厨房也只剩下一口锅和破碎的一堆碗，右边房间是一架小小的木板床，整个房子简陋破旧，落着厚厚的灰尘。
楚楚手指在木桌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线，和所有人去楼空一样，只有阳光和灰尘。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生活过的痕迹。
所有过去的事都会被埋葬。
“走吧。”牵上歌飞的手道：“阿秋还等着我们呢！”
“送她回去后，我们就走吧！”
“漠北？”
“嗯。”
迎着斜阳，两个被拉长的身影挨在一起，静静走出光线里。
“好。”
他害怕的事，只是她不在身边，而已。她好好的，他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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