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沙漠之上,层云掩着月亮,一骑白马,戎装少年抱着怀中人骑在马背,在月光下飞驰。
“听说临州城的花开好了,我带你去看好不好?”声音里有着美好的向往,和一丝无奈。
歌飞骑着马拥着楚楚,夕阳下,漠北的沙漠里层层沙浪翻涌,渐渐将余辉掩埋。
“歌飞你看,这夕阳多美。”可是,再美好的东西,也终究会消失。
漠北的星星真的很亮,漫天的星光,照得广袤的沙漠也在发着光。
一望无际的沙漠,孤独的马匹,沙漠里相拥的身影,在星光里镌刻永恒。
漠北城内,处处留着战争的痕迹。即使多年已未有战事,那些刀光剑影已被岁月铭刻在城内。
楚楚牵着歌飞的手,在城里悠悠的逛着。左右商铺林立,直到走到一家没有招牌的羊肉面馆,歌飞才惊觉漠北城竟和他在簟楚山的幻境中看到的城相差无二,只是一路的热闹和幻境差别太大,才没有看出来。
而身侧的这家面馆却和幻境中一模一样,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店内,一样装束的小二,不过模样不同,楚楚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见这家店内生意很好,对歌飞道:“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吃点东西吧!”
歌飞点头,心中有些恍惚,两人选了靠角落的位置坐着,点了两碗面,很快小二就给他们端了上来。
旁桌的人吃的津津有味,喝完了碗底的汤,咋咋舌对同伴说:“这羊肉面啊,还是他们老胡家的好吃!”同伴显然也很是赞同,道:“那可不是,毕竟是百年的老字号。”
歌飞听着笑对楚楚道:“看来这面不错,快尝尝。”
楚楚低头尝了一口面,果然很鲜美,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耳畔声音回响:你要是喜欢,我去跟老板学了,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歌飞抬眉道:“若是你喜欢,不如我跟这家老板学了来,回了西陵也好做给你吃。”
两句话如此相似,楚楚怔愣住。
却听旁边的食客哈哈大笑,对着歌飞道:“公子可是外地来的?”
歌飞莫名的应是,旁边人方道:“那公子可是有所不知,这家店的面可是祖上的家传绝学。从不外传,三百年来,听闻只教过一个外人。”
旁边人跟着问道:“哦?竟还有人学过,我怎么不知道?”
那人看看歌飞,又看看身边的朋友道:“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我姑母和这店里的老板娘关系好,我也是听她说的。说是一百年前的定国将军方轩奕在漠北驻军时,因为特别喜欢这家店做的面,便想学了会京师后可以做给暮雪公主。”扬扬手接着道:“暮雪公主你们都知道吧,当年可是和方将军定了亲的,若不是方将军后来失踪了,两人应当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啊。”
“这些我们都知道,暮雪公主因此还削发为尼,终身未嫁呢,而且还听闻,暮雪公主为方将军哭瞎了眼!行了,行了,你快说说这方将军是如何学了去的,这店里老板可历来不畏权贵的。”友人不耐的催促道。
那人接着说:“方将军当年可是把随身佩戴的宝剑送给了这店里的老板,当年那老板虽不畏权贵,却是个剑痴。而且方将军许诺,绝不收回。”
友人惊讶道:“可是那把开国圣祖赐给将军的宝剑,传闻是削铁如泥啊!”
“可不正是那把,听说方将军当时直接把宝剑摘下,铿锵一声,把剑往地上一插,哎,青石砌的地面当场就入地三尺。那可是圣祖皇帝赐的宝剑,果真不同凡响,价值连城啊!”
“看来方将军真是对暮雪公主用情很深啊!”
两个食客感叹着出了店。
楚楚也听得入神,没想到铮铮铁骨的将军竟也会对一个人如此用情,既然这么爱着那个暮雪公主,为何要莫名其妙失踪,独留下公主一人黯然神伤呢!
楚楚心中怅叹,一面吃着面一面对歌飞道:“看来你是学不到这面了,不如还是给我酿桃花酿的好。”
看着楚楚吃得欢喜,鼻尖透着薄汗,歌飞轻轻笑了笑道:“那也好。”
路过门口,楚楚看了看左侧门边,青石地面有一道极细的三尺深裂纹。极轻的一瞥,又转回头攀上歌飞胳膊,在他肩头蹭了蹭道:“累了。”
歌飞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那道裂纹,那故事果然不是胡诌。
歌飞背着楚楚在路人的侧目里,毫不在意的向客栈方向走去。
楚楚趴在他背上,懒懒地说:“我还不想回去。”
歌飞无奈却又欢喜,他喜欢她永远是那个对着他撒娇任性的楚楚。只要她好好在他怀里,依赖他,所有风雨他都会挡在外面。
可是风雨大了,任他挡的再严,她也是会沾湿衣裳的。
看着熟悉的环境,歌飞忽然想起什么,顺着幻境中的方向一路走去,城东一棵老槐树下,有小孩在嬉戏、追打,旁边一排空着的房子。景是一样的景,孩子并非那群孩子。
心中的不安渐渐浓烈,为什么他会在幻境中见到漠北城。
楚楚坐在槐树下看着那群孩子玩闹,心中也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楚楚想,以后,他们也会有这么一群孩子,围在他们身边淘气,也许她会生气的追着他们跑,歌飞一定会看着气呼呼的她无可奈何。然后他们会一起慢慢变老,一起喝着他酿的桃花酿。
记得他们离开经水村时,阿秋泪眼汪汪的叫他们要记得回去看她,或许他们可以拄着拐棍出出远门。
老槐树的叶子落在她身上,歌飞伸手替她抚落,曾经仿佛也有人这样轻轻抖落她身上的落叶,温柔的揽着她的肩,给她讲他和她的以后。可是以后是什么呢?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歌飞让她先在这里休息一会,他去给她买些漠北的地道小吃。
楚楚看着日光和孩子,静静的等着歌飞,场景太过熟悉,曾经自己似乎也这样等过谁。
可她从小到大,只等过歌飞一人。
歌飞继续往前走,走出城去见城外一片欣欣的草地,没有了战场的痕迹,也没有那个一身染血的女子,提起的心稍稍落下。
又赶紧赶回去,途中买了些吃食,跑到楚楚面前时,额头有些细汗,楚楚拿锦帕给他擦汗,道:“怎么跑的这么急?”
歌飞不语,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在漠北五日,楚楚说还想去临州看看,退了房间,踏出客栈门口,一个锦衣的少年,怒目看着他们。
楚楚惊讶道:“云末,你怎么来了?”
一腔怒火的云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道:“你还问我,”又转头向着歌飞:“你们既然已经没事了,为什么不回家?就来一句安好勿念,就四处游山玩水,知不知道家里都很担心你们,好歹也得先回家看一眼吧,门中那么多事,你也全撂给我一个人!”
歌飞问他,“父亲怎么样了?”
云末大声道:“你总算还记得义父,按着嫂子说的方法煎了噬梦草,如今已经没事了。”
歌飞展眉:“那就好。云末,门中事迟早有一天都是你一个人的,即使我回去,也不想再接管。”
“什么!”云末窜到歌飞面前,声音拔高,惹得店里店外的人纷纷侧目,又压低声音道:“那即使你现在就不管了,也该回去看看义父义母吧!他们可一直很担心你们。”
于是,临州的行程被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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