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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睡梦中,楚楚觉得浑身暖暖的,像阳光洒在身上一样。于是梦里,桃花一寸寸盛开,一寸寸蔓延,自己还坐在那棵老桃树上,树下的少年一身戎装,直觉应该是歌飞,可又不像。她努力睁眼想要看清少年的脸,却又总隔在一片花海朦胧里,怎么也看不清。想起身又像是被钉在树上一样,不能动弹。同前两次的梦境一般无二。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觉得浑身冰冷刺骨。

  歌飞抱着突然昏睡的楚楚,不知下落了多久,才终于落进了雾气腾绕下的水流深处,他将她箍在怀中,挡住水的冲击力。

  雾气下的水也温热舒适,原本他还能带着她在水面游动,可他从白日游到深夜,游到水变得冰寒刺骨,无力支撑时,两岸依然是巍峨的冰川。

  他只能紧紧抱着楚楚,不让她脱离自己的怀抱。

  两人在这冰寒里彻底昏了过去。

  歌飞是被湍急的流水拍打醒,水已不再像之前那般如同寒冰似的。可随着水浮沉间不少暗礁撞上身体,他将楚楚牢牢护在怀里,不让她被撞上。

  背上不停的被锋利的礁石划过,胳膊和手肘也不断被刺破,手上有些无力,他咬牙忍着将楚楚护住,直到被撞到后脑。

  再度昏厥。

  阳光直射在眼皮上,楚楚伸手挡住光线,艰难的睁开眼,半晌,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猛然转头,歌飞躺在她身边,浑身伤痕。

  她撑着身体爬起来,这才看清两人躺在一个河滩边。

  吃力的背起歌飞放在河边一棵大树下,给他检查伤势,歌飞满身都是伤痕,之前本已没有大碍的胸口也再次被水泡的血淋淋的。楚楚扯掉身上外衫给他包好伤口,再找了些树枝生火,将两人衣服烤干。

  静静地守着他,直到太阳西沉,歌飞才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楚楚在加柴火,开口叫她,喉咙却只发出一阵嘶哑。楚楚回头见他醒了,急忙拿起之前准备的竹筒,还特意将水放在火边煨热,举着竹筒将水送到歌飞唇边。水流暖暖滑过干涩的喉咙,再出声,已舒服了许多。

  看着楚楚红红的双眼,拉着她靠在自己胸膛,她不敢用力,只好虚躺在他胸前,歌飞不在意的将她头按在自己胸前。他身上伤太多,她不敢挣扎,只好由他,歌飞将下巴抵在她头顶,嗅着她发间的花香。

  轻轻开口,声音如弦乐,“傻瓜,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嗯?不要担心,没事。”音符颤颤的拨在她心上,一个一个绕着弯。

  楚楚没有回应,这哪里还叫好好的,全身没有一块不是乌青,她心疼他的隐忍,他也心疼着她的心疼。

  寂静的夜色,偶尔一声蛙鸣。

  簟楚山终年冰雪,世间已到夏末。

  平西经水村,五十三户人家,村中人多以在经水江中打渔为生。

  歌飞两人在这村中已休养十多日,身上的伤好了许多,不过楚楚仍是不许他有太大动作。

  村人淳朴又热情,两人住的这户人家,只有一个七旬老妪带着十二岁的小孙女。老人姓余,小女孩叫若秋。

  两人就是阿秋去江边洗衣服时,带回家的。

  阿秋人虽小,却有一手好绣功,每逢有人打了鱼到平西城贩卖,阿秋都会跟着一路到城里的绣庄卖些锦帕,生活倒也不至太过拮据。

  村人对她们家多有照顾,常常送些鱼虾过来。阿秋烧得一手好菜,也因为这个,歌飞虽有伤在身,胃口却格外的好。

  楚楚想着自己唯一一次给他做过的早饭,其实她自己也知道那些根本就见不得人,歌飞却依然吃得兴致勃勃。

  虽然他说,你不用做这些,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她喜欢他对自己的宠溺,却也希望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

  等到楚楚终于不再限制歌飞的行动时,两人常常帮余婆婆在院子里喂喂鸡鸭,院中种了些时令的蔬菜,歌飞在菜地浇水,楚楚就跟着阿秋学刺绣。

  第一次刺绣的楚楚,绣了一天,扎得满手窟窿,也只绣出一朵歪歪斜斜的花。

  可她学刺绣的兴致依然高盎,歌飞见她高兴,便也由得她,只是每晚捧着她的手给她擦药,阿秋躲在门口偷偷的瞅着,楚楚瞟见道:“阿秋,你进来啊。”

  阿秋蹭蹭蹭的跑进来,将白天绣的鸳鸯锦帕递给她道:“楚楚姐姐,这个送给你,希望你和小飞哥哥像这对鸳鸯一样,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

  楚楚接过帕子,一汪碧水,一朵红莲,两只鸳鸯在红莲下对望,栩栩如生,楚楚看得欢喜,“阿秋,你这帕子绣的真好,不如学完了花儿你再教我绣鸳鸯吧?”

  歌飞看着正在与阿秋商量的楚楚,眼中波光流转。

  阿秋一口答应道:“好啊!”

  楚楚希望能自己亲手绣一对鸳鸯,然后做成荷包送给歌飞,让他时时带在身上,走到哪都能想着自己。

  “不过,”楚楚问道,“为什么你绣的是红莲呢?”

  “楚楚姐姐你不知道,我们平西呢,盛产红莲。传说很久以前,有个采莲的姑娘,在莲湖里救了个落水的书生,两人认识后常常一起出游,一来二去,郎情妾意,自然是像所有话本里唱的那样。”边说边像戏文里一样用手在空中遥指。

  楚楚催促道:“后来呢?”

  “后来,书生赶考去了。”

  “没有回来?”

  “回来了,而且是金榜题名,带着大红花轿回来的,就是为着迎娶那采莲的女子。可是啊,他刚赴京哪会儿,采莲女的爹爹就要把她嫁给一个要续弦的员外,她拗不过家人,趁夜离家出走,有人看见她失足掉进了长清河…”

  “死了?”

  “嗯。”

  “她不是会水么?”

  “谁知道呢,反正再没人见过她。”

  “那书生呢?”

  “也跳进长清河了!”接着又道:“那年夏天长清河开满了红莲,传说那是他们俩灵魂化成的,生生世世都相守在长清河里。”

  楚楚叹着气道:“这世间哪里就真的有生生世世,就要着紧在的时候好好在一起,人死灯灭,谁知道死后又身在何方呢?”说完偏头看着歌飞,“所以啊,我们要每天都在一起。”

  歌飞握住她的手,笑的轻浅,“可是我相信有来生,不仅今生我们要每天在一起,生生世世,我们都要在一起。”

  阿秋看着两人偷笑,“等过两日,长清河的红莲可能就会谢了,你们要不要趁着红莲开着的时候去看看?”

  楚楚问道:“就是采莲女和书生跳的那个长清河?”

  阿秋重重点头,“嗯。”

  “那好啊,歌飞,明日我们也去看看吧!”

  “好。”

  楚楚将身上的噬梦草风干,装在阿秋之前送她的荷包里,随身带着。

  睡梦中,依然是那个戎装少年,满身的鲜血,面容模糊,站在她跟前给她念了句诗词。

  醒来,又给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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