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渴望
冷无影捂着眼睛不敢看，不敢叫，更不敢向爹爹求情，因为，她试过好几次了，越是求情，哥哥就会被打得越狠！
冷无痕强忍着痛，看着脚边那碎掉的丁点茶花尖，一点一点化去，终至于无，心中，似突然失去了什么，空落落的。
但他依然默念着，打吧打吧，只要爹爹出够了气，就好。
孤独的人，总是会用心去记住与他生命有关的每一个人。在他忍受痛苦的时候，他会，一遍一遍的，去想着他们的好。
这一生，他只牵挂三个人，两个是愧疚一个是感激。
两个愧疚的人当然是爹和娘，他娘为救他而死，他爹又因他而失去了爱妻，他觉得哪怕自己被打死也无憾，只要爹爹心中好受，就行。
感激的人当然是无影妹妹，由于爹爹把他当仇人，全冷家堡的人没一人敢关心他，小孩也没一人敢和他玩，只有妹妹，给他缝补洗得发白的蓝块黑块的衣衫给他穿，还暗中分给他好吃的。
这样想着，他硬是没哼一声，即便身子骨比冷左冷右强壮得多，也终是被打得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迷迷糊糊醒过来时，自己已经跪在了大厅外，旁边，是依在他身旁，陪他跪着的无影。
睡着了的，无影，脸上，竟露出了笑。
无痕被打，她居然，会做美梦？
而且，奇怪的是，怎么这次，爹爹竟然留下了无影在身边，以前，从不准有任何人来关心他的。
而且，更奇怪的是，他的怀中竟多了一本发黄的绢帛，虽发黄，但却包装得极为精致。
取出一看封面，不禁吓了一跳，竟是冷家堡仅传未来堡主的武功秘籍——冷家剑谱！
再一翻开厚厚的封面，第一页竟令人费解地贴着一枚奇怪的枪形徽章金光闪闪，旁边一笔一画很端正地书写了两列大字：战烈在天时，冷家报恩日。
惊疑，震憾，激动，但，百思不得其解。
无痕将剑谱小心地贴在胸间，轻轻摇醒无影：“无影妹，咱们都快回屋睡去吧，否则，易病！”
“回屋睡？”无影醒过来，不禁冷得打了个哆嗦，虽知道无痕对爹爹的话从没反对过，但这次，哥哥居然也开始反抗了，心中忍不住有些兴奋：“哥，我想，爹爹并不是真要你跪十二个时辰！他，其实是爱你的！”
“爱？”无痕一下愣住了，对这个温馨的字眼本是多么渴望，但，那只是天边的一道彩虹，好看而始终触摸不到。
回过神来，无痕苦道：“行了，我们，都回吧！”
说完，无痕竟真的爬了起来，忍着身上的剧痛，将忐忑不安的妹妹送回了屋，然后，一瘸一拐地自个回堡后的小茅屋。
他，第一次，真的违拗了爹爹的话，没跪足十二个时辰。
但他并没推开那扇破旧的门，而是折身，向山后赶去。
那个方向，赫然便是万载冰窟的唯一入口——万载冰佛之地。
爹爹已经摔掉了第九百九十九棵冰剑茶，难道，他依然要为他的爹采回最后一棵吗？
他想的却是，爹爹虽然摔了那碗茶，但毕竟饮了一口才摔的，既饮了一口，那就表示没有中断！
只是，他唯不知，一场天塌的灾难即将轰然砸下。
快到万载冰窟时，冷无痕顿下了脚步，他发觉，无影在身后。
他便有些生气，头也不回地冷道：“你，怎么跟来了？”
“哼，我知道你不会回去睡的，所以跟来了。”
“就为这，你便跟着我？”
“我，”就是啊，无影玩弄着一缕青丝，她跟着来干什么呢？难道就是想来证实哥哥肯定不会睡，肯定会去为爹爹采撷最后一朵冰剑茶？因为，他们醒过来时，已经快到寅时了。
但，她似乎又不止为了来证实自己的猜测，而是，还有一件事总挂在心上。
“我，我来，是要和你说一个事！”无影紧走几步，拉上了无痕的手，“在你昏过去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
“我迷迷糊糊正要睡的时候，爹爹来了。”
“他要你，不要留在我身边！”
“不是，”无影急得直摇头，“这次，真的不是！我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到了我都不敢相信的场面。”
“嗯？”无痕边走边不在意地问，他的问话永远都是如此简单。
“爹爹捧起了你的脸……”
“为什么？”无痕心中一痛，顿了下脚步，他，居然，居然还会捧着我的脸。
“爹，爹想亲吻你的脸！”
无痕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愣愣地，不敢相信地看着无影的眼。
“虽然没有吻，但，但爹爹真的想！”无影大声道。
他终于还是摇摇头，紧咬着嘴唇前行。
“真的，我没有骗你！”无影急道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爹爹虽然没有吻下来，但我看见了，他，他流下了眼泪，而且，而且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爹爹说，‘孩子，爹如此刻薄你，如果再见面时，你，你还能叫我一声爹吗？’爹爹说话时，那神情，就像是一个饥饿的孩子向大人乞求一粒糖，更像是虔诚的信徒在祷告，真的是好无望好期待。我，我发觉爹爹其实，好可怜！”
“真的？爹真这样说？”无痕猛地顿足，转身，双手死死扳住了无影柔弱的双肩，身子竟然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他从来都是冷，冷，冷得安静，冷得寂静，冷得从来不会激动。
就算在遇到生命危险之时，他也极为冷静，如同面对万载冰窟的寒冰，如同面对泼墨双刽的威胁。
激动，似乎在以前，与他无缘。
无痕忽然被一阵巨大的幸福包围了，爹爹，你，终于肯原谅我了？
“为了不让爹爹失望，所以，我求求你，哥，再见到爹时，你，一定要叫一声爹爹，好吗？”
“会，我会的，我一定会的！”冷无痕在心中吼道，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流下的泪，热泪。
这一生都是他欠爹的，他害得爹失去了爱妻，怎么能让爹来乞求他呢？
“那，那不是爹爹和左右叔叔吗？”无影忽然指着堡后，“我们，这就去，见爹爹好吗？”
无痕缓缓回过头，月色下，果然看到三人向堡后大踏步走去，一白两黑。堡后，有一间神秘的房间，那是，爹爹的起居之所——无容居。
那中间白衣胜雪的，不正是爹爹吗？
“不！”无痕摇摇头，跑向万载冰佛。
无痕矫健地爬进冰佛巨大的笑口，沿着绳索飞快地下，下，一直下到万丈深渊的冰窟底。
“小心啊哥！”无影紧跟着也到了冰佛身前，爬上佛口，冲着里面大声喊着。
其实，无影心里也挺兴奋的，兴奋得快流出眼泪来。
她最明白哥哥的心思，因为，寅时快到了，如果现在去见爹爹，必将错过最后一株冰剑茶。
哥哥，是要为爹采撷那最后一朵冰剑茶，然后，奉上茶叫上一声爹爹！
那画面，该是多么温馨，该是多么感人！
虽然冷家堡已经解散了，但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团圆圆，快快乐乐地过日子了。
团圆，快乐，这，比什么都强，比什么都珍贵。
这是，她的渴望，更是哥哥的渴望，也定会是，爹爹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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