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请让我死
冷左忽然道：“主人，你，其实挺在意儿子的！”
冷飞白带着冷左冷右只管走，大踏步走，铿锵而有力地走，并不答。
“不然，你怎知道无痕为你泡了九百九十九天茶？”
冷飞白脚步顿得一顿，但，随即又继续往前踏去。
他们走的方向，赫然是冷飞白十六年来从不让人进去过的卧室。
从不让人进，包括冷左冷右，包括女儿无影。
这卧室，便变得神秘。
这卧室，冷飞白唤作无容居。
“说明，你心中是清楚每天喝的并非无影泡的茶，而是，无痕泡的！”冷左不依不饶，他，实在为主人对儿子的态度很是不解。
冷飞白不答，只猛力推开卧室的门，带着他们走向后室。
“啊！”冷左冷右惊呼起来。
眼前的一幕，让两人浑身同时一颤，双双将眼睛揉了又揉，几不敢相信所见的一切。
随即，他俩又欣喜若狂地跪了下去，颤抖着喊出了一句久违了十六年的称呼：“冷夫人！”
冷夫人姓花，名无容。
名无容，实有闭月羞花之容。
“无容，我自作主张，将左右带来看你了！”冷飞白柔声道。
然而，花无容并不应答。
冷左冷右起身，仔细一瞧，又是一声惊呼，又是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花无容竟被冰冻在透明的立式冰柜中，这冰柜，全由冰晶凝结而成。要以冰晶凝成一人多高的柜式柱，这，可能吗？
当然，他俩知道，这可怕的敌人是借用了地底的冷源，就如同建造冷厅一样。
但，要借用地底冷源，近两三百年来，几乎还没有人能实现。
“这这，这也太厉害了吧？”他俩真不敢相信，世上竟还有如此高人！
“十六年前，我冷家堡忽然悄无声息地来了位不速之客，此人武功太高，居然连我都没有丁点察觉，就步入了我和夫人的卧室。此人，名霸三绝。”冷飞白凄然道，“这霸三绝，极为霸道，我冷家这十六年来的一切不幸，全拜他所赐！”
“包括冷夫人难产而死的谎言？”冷左急问。
冷飞白无言地点点头。
“包括，你残忍地对待儿子？”冷右也急问道。
冷飞白又颓然地点点头。
“包括，你忍痛视儿子如仇人？”
“包括，你知道儿子为你天天采撷冰剑茶，却装着不知？”
“包括……”
冷左冷右激动而胡乱地发着问，竟没发觉冷飞白已痛苦地抱着头，高大的身躯砰然跪在了冷夫人面前。
“夫人，我没用，我冷飞白没用，”冷飞白痛苦得低声哀号，“我保护不了你们，我对不住你们，对不住我的每一位亲人……”
“你，为什么要妥协？”冷右没脑地问了一句，并“刷”地拔出腰间冷剑，向冰柜猛砍，试图破开冰柜。
然，剑甫一接触冰面，立即向旁边滑去。
“你们等着，我去拿柴火来，”冷右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才不相信打不开这破冰柜！”
“白痴！你，就别再白费力气了，”冷左瞪了冷右一眼，“如果能破开这冰柜，早被主人破开了，何必要让夫人受罪到今天？”
“你们，以为我真的想妥协？”冷飞白却独自吼道，“我不照办，霸三绝就要灭我满门。他，完全有那个能耐！我死不足惜，但，我的妻子，我的儿女，还有你们，全会因我的不妥协而死！我，我就会成为全冷家堡的罪人，不可饶恕的罪人！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只是，冷飞白要忍辱活下来，还有一个秘密，没有吼出来。
原来，他活，并非只为了家人，只为了冷家堡。
然而，仅仅是这个理由，就足以令冷左冷右听得心惊胆颤，再不言语一句。是的，自己死则死矣，没什么可怕。但人活一世，最怕的便是，看着自己的亲人因自己而死，那，才是最恐怖的。
“但，十六年来，主人习武从未松懈一刻，剑法精进，在天下亦可称雄，那霸三绝，又有什么可怕？”冷右不甘地嚷道。
“有什么可怕？我，真能胜过霸三绝吗？真的能胜？”冷飞白的剑法虽比十六年前精进不少，但，他仍然忍不住冷笑着自问，直到今天，他依然解不开当年霸三绝冰冻的这个冰柜，他，哪来的能力去胜霸三绝？
也许，他依然连十六年前的霸三绝都打不过，还何谈去胜十六年后的霸三绝？
但，就这样坐以待毙？当然也不会。
“是的，我能胜霸三绝，一定能！”冷飞白咬牙道，他，似乎作出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也许，只有花无容知道。
冷飞白跪着对夫人道：“相信我，我一定能打败霸三绝，给你们，自由！”
花无容动了，动得冷左冷右欣喜地叫了起来：“冷夫人，真的还活着！”
是的，花无容还活着！
但，冷飞白清楚，如果她再不破冰而出，她的命也最多能延续到明日辰时。
他，无论如何也要救爱妻出来。
这十六年来，花无容整个身体几乎全被冻住，唯，眼睛能眨。冷左冷右刚才见到所谓的“动”，便是花无容眼睛不停地眨。
花无容虽然保持着十六年前的花容月貌，冷飞白却清楚不过，她的供给早已枯竭，生命已经无限接近死亡。
被冰冻的人，虽消耗不了多少能量，但终究是要消耗的，毕竟，她的神识，隔几天还是会清醒那么一会的。当年，霸三绝曾警告过，若一直不出来，十六年后的辰时，便是她油尽灯枯之时。
且破冰出来之时，也必得以真气为其恢复能量，否则若耽误了几息时间，亦同样会香消玉殒。
两夫妻的交流便是，凡是花无容同意的，就眨一下眼，不同意的，就眨两下眼，坚决不同意的，就眨多次眼。
刚才，花无容很明显地在拼命眨眼，她，似乎知道丈夫将作出什么样的决定，而她，却是坚决不同意的。
那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可怕决定？
“万一我败，我家四口，必死其二！”为了不让爱妻担心，冷飞白换了一个话题，“死的二人，如果，能让我们选择，我选我和儿子，如何？”
花无容又连眨数下眼睛，看得冷左冷右心寒不已。
“那，选我和女儿？”但，花无容还是连眨数下眼睛。
“选我和你？”这次，花无容竟然只眨了一下眼睛，意思很明了，她同意。
她同意她和丈夫去死，让儿女们活着。
当然，这只是没办法的选择，爱妻的心冷飞白怎能不明白。
冷飞白悲哀地想，如果只要一个人死，那，妻子绝对会第一个作出选择：“请让我死！”
冷飞白太了解她了，只要一个人死时，她一定会选她自己，而，绝不会愿意让他跟着去死。
“你们，全都给我好好活着，请让我死！”冷飞白决心已下，不由仰天而泣，无声地在心内吼道。
这就是亲情的伟大，在生死抉择之际，就算给我全世界也不稀罕，我要的仅仅是，以我命换你生！
冷飞白一生不与江湖争，不与武林执，仅默默守护着一方冷家堡，但，居然这样一个不结仇树敌的人，却落得如此凄惨的困境。
一代剑圣，却要如此可怜地任人宰割么？
这是，一幅悲伤至极的画面。
冷左冷右摇摇头，亦是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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