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命里 2
他来接她的时候,微微黄昏,他没有打电话,只是轻轻敲门,像是晚归的人。项南拉开门,进来了一室的霞光:“我来接你了,项南。”
她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儿,原本也不过是以为在哪家戏院,可是车子越开越偏僻,要不是带着她的人是甄念诀,她一定会认为自己是一只即将掉入陷进又无力反抗的小白兔。她这样想着,前方的路却蓦地开朗起来。
甄念诀笑着看她的反应,从淡定到疑惑,从疑惑到担心,从担心到豁朗,很是有趣。就像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即将要把她这只手无寸铁的小兔子送到屠宰场。不过,既然是只兔子,又何须送到屠宰场,在家里,不就可以一口一口吃掉。
“我们到了?”她见他停车,可是这个地方,无论如何都不会是看戏的地方吧?
“是这儿。”甄念诀解开安全带,“你喜欢这里吗?”
项南透过车窗往外看,方才过来,她已觉惊奇,这下细看,联想到一路过来的精致设计,才说:“如果是在古代,这个地方,称为大户人家也不为过。”
这里是一座人烟稀少的宅子,方圆数里,只见格局讲究的花草树木,不现人烟车形。下了车,才见宅子门处雕刻了“云生”二字,图文皆为龙凤麒麟,项南又在心底叹了句“好霸气”,面上并不显露出来。
“爷。”从宅内走出一位约摸三四十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斜襟的袍子,留着寸头,却和谐自然的不得了,那人步步生风,言语行动上说不出的尊敬。
一路穿过蜿蜒别致的廊子,廊上挂着做工精致的灯笼,且,灯笼里确确实实燃着滴泪的蜡烛,方才在外边还感叹揣摩着这宅子有几分苏州园林的味道,可是一进来格局设计又十分严谨,少了苏州园林的闲淡,项南说不出地喜欢,可那位斜襟袍子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领路,面上虽是笑着的却又透出不露声色的严肃,于是也不敢多问,只能想想。
在项南已经忘了走了几进几出的院子时,那人面色严肃语气尊敬的对甄念诀说:“爷,到了。”
说罢,得了甄念诀一个“嗯”字就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甄念诀牵过她的手:“进去看看。”
走了几步,又绕过一扇石屏风,一切豁然开朗。
这出院子很大,搭了一座戏台子,应该是专为看戏设的院子,可是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很清净也有些空旷,正对着戏台子中间放着两把椅子,椅子间还隔着一个小几,小几上放着两碗茶几碟点心。
“就我们两个人?”
“如果你想要热闹,我叫些人来陪你。”
项南见甄念诀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连忙拒绝。
人多嘴杂,不好不好。
项南被甄念诀牵过去坐在椅子上,戏台子上就开始了敲锣打鼓一阵咿咿呀呀·····
唱戏人身着华服,头上珠翠珍石在泛红的灯光下闪着粼粼的光,一身罗缎的戏服上绣了鱼荷月鸟,愈发衬得台上的虞姬娇媚起来。台上人唱腔婉转,声线细腻,好一个“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的虞娘子。
她看戏看得认真,尽兴处时甄念诀附在她耳边说了些话,大意不过是自己要离开一会儿,如果有需要就叫人一类的嘱咐,项南连说了几个好,也不理会他究竟去哪儿。
不过一会儿就来了个小姑娘递上了一件披风,问是谁只说是爷吩咐的,项南只是奇怪,还想要问几句话那小姑娘就推着说还有事风一样就不见了影子。
项南想了半天,那个被称为“爷”的,大概也只有甄念诀了。想着是他让人送过来的披风,项南细看了看,水红色的缎面上用了金色的丝线绣了图案,待展开来,才惊觉是一只腾飞的凤凰。内衬是细细的绒,摸起来很是舒软,她想了想,还是披在了身上,如此凉夜,真是暖和了不少。
这边甄念诀随着那位斜襟袍子出了戏院子,就见到了那几个贼眉鼠眼一直往里望的“客人”,这几个人,避了那么久,没想到丝毫不死心还是捣乱来了。
“魏叔,以后再见到这几个人,就赶出去。”
魏叔自是晓得他们关系好,便笑着点头,退了下去。
“这都来了,不引见引见?”
“呦,是铁了心要金屋藏娇呢!”
“那小娘子瞧面相就是个好相与的,怎么,还是舍不得?”
“感情又是一重色的,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几个人插科打诨原本想着不管如何也要见娇客一面,却也没想被甄念诀几句话就打发了,等了这么些久只瞧见了那位姑娘的背影,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谁叫他们打不过甄念诀呢?
甄念诀看着几人不甘不愿离开的背影,心情很好的回了院子。
她坐在戏台子下,披着红缎金线的披风,毛领随着动作浮动,烛光衬得面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明媚。
台上的唱戏人咿咿呀呀声腔婉转,他却如何也听不下去,只想,红楼与锦绣天下,都愿意拱手赠与她。他有的,他都愿意给她。
甄念诀不自觉地靠近项南,就差一点点,他的手就要碰到她的脸颊,他却突然收回手,手闲闲地放在裤兜里,一派闲逸贵公子的模样:“看到哪儿了?”
见他回来,又饶有兴趣地问自己,项南便很有耐心的给他讲戏,说到兴出,脸上光彩叠转,生动活泼。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些她喜欢的戏,他已记得相差无二。
“你喜欢吗?”项南怕他陪着自己无聊,又小心翼翼地问他。
“我很喜欢。”他笑着,红烛摇曳,他的脸隐在夜色里看不太清,可是那句“我喜欢”,项南我很喜欢,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喜欢。那些没是可以听出来他是真的喜欢,分分毫毫都没有作假。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情话,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再次说出口,只给她听。
出了戏园子的门,已经很晚,氛围正好的时候,就听见甄念诀问要不要再加一两出,项南自然是点头说好,可又想着这样下去不知回去得多晚了,他那么忙可耽搁不得,便只点了一出《西厢记》和一出《打金枝》。
“高兴吗?”甄念诀给她捂了捂围巾,这个天正在下雪,可不能感冒了。
“高兴。”项南抬头望着他,一片笑意,嗓音是说不出的通透明亮,“甄念诀,你在哪儿找到的这些人啊?太棒了!那嗓子那仪态,不亚于名角儿啊!”
“喜欢吗?”甄念诀继续循循善诱。
项南白了他一眼,仿佛他说的是废话:“当然喜欢!”
“既然喜欢的话,以后就多来看看。”车被开了过来,有人恭谨地递过来钥匙,甄念诀边说着边给她开了车门,“千里马常有,知音难求。”
项南默不作声,只当没听见。
甄念诀自另一边上了车,□□车钥匙,发动引擎。
“甄念诀。”
“怎么了?”
“不会有下次了。”
项南侧过头看他,车内还未来得及开灯,可是她的眼睛却出奇的亮,几乎晃花了他的眼。
暖气未开,灯也没亮,车外下着小雪,很冷。整个夜泛着荒凉的寂寞与安静。
“没有下次了,甄念诀。”她笑着,笑容很清澈,很单纯,“我想,下一次,我应该不会跟你单独出来。”
“奴品的环境挺好的,我想再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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