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点点的靠近
纵然他的温和充斥着她的脑神经,纵然她快要被这样粉色的泡泡淹没掉,项南还是忍不住的想,这一定是做梦。
可是肩上来自他手掌的温度丝毫没有下降,反而愈燃愈烈,一定不是做梦。
甄念诀啊甄念诀,你可真是我的劫。
她还记得这个早晨,在路边,在门口,他问她什么时候下班。
她老老实实地说:“五点。”
然后丝毫没有停顿的,他问:“南南,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那一瞬间,在他叫她“南南”的一瞬间,她以为,时间倒退了二十年,因为那个时候口齿不太清晰的他喜欢不停地叫她南南南南。
这小半生,无数人叫过这两个字,可是她总觉得他叫的最好听最特别。
语调轻快,尾音轻轻上扬,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明亮,就像······就像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就像是念到了自己喜欢人的名字,磊落大方,却还是免不了害羞。
她几乎是没有思考的:“中餐。”
一个混沌,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晚餐已敲定。
甄念诀笑了笑,本替她理理衣领的边角,却突然收回手:“说好了,这次可不许中途离席了。”
指针一格一格地跳,项南想要静下心来好好做事,可是手表那么微弱的声音却被放大了千万倍,强烈的影响了她的大脑,令她无法忽视更无法集中精神,除了一个劲儿得跟着节奏打拍子无法做任何事。
桌上十几份文件,就这样从上午躺到了下午,连位置都没有挪动一点点,这一天里,她不停地想着那些快被蒙尘的幼时。那一张脸不断地出现在她面前,不停地唤着她“南南”,甚至,她有些恍惚,是在做梦吗?会不会一觉醒来,她就会看见甄念诀那张放大的脸,然后一起欢欢乐乐的去踩水,到了傍晚,爸爸妈妈叔叔阿姨会一起来找他们,接着就是一顿胖揍,罚面壁思过和没有薄荷糖吃。
这是她记忆中的童年。
记忆中的甄念诀,永远是一副干净温和的样子,至少,在大人面前,他永远是哪个穿着白衣带着微笑的干净的小王子。在她身边,他带着永恒不变的的痞痞的万年欠揍的表情,虽然看起来是个坏孩子,可待人却出奇的好。
她受委屈,他安慰。
她受欺负,他出头。
她不写的作业,他代替完成。
她做错了的事,他承担后果。
那个时候的她没心没肺,觉得有一个这样的哥哥真好。
可是许多年后,她却希望他从未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极南辕北辙的想法,却总是有一个恰当的理由。
人就是这样,一旦享受过被宠爱的感觉,就想做一辈子的公主。承受不了悲伤痛苦,承受不了无枝可依,软弱的不是躯体,只是被真切的温柔相待过,坚强的精神早已成为温室里的花朵,再接受不了暴风骤雨的打击。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能重返孩提时代,我一定会拒绝你所有的呵护。生命中的一切都有轨迹,不好的终究会到来,至少那样,我将会强大无比。
“下班了吗?”手机屏幕显示的是来自甄念诀的短信,时间是下午五时三十二分。
“不要意思我忘了看时间,你稍微等一下,我很快就下来。”
他很快回了短信:不要急,慢慢来。可项南只当那是很普通寻常的礼貌的话。
用最快的速度下了楼,微微有些气喘。
他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烟灰色的西服马甲,妥贴的西装裤,手腕上搭着外套,站在漂亮的梅赛德斯旁,气息很稳,气质相称。
似是感觉到她专注的目光,他朝她的方向望来,见是她,很愉悦的笑起来,一步步走过去:“今天很忙?”
不是询问质疑的语气,是安慰心疼的语气。
“你来多久了?”他不理会他的问题,单单只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她说的是五点,他应该没有等多久,最多半个小时。可是还是想要问,还是想要得到答案。为什么?她不知道。
“没多少时候。”他以为她是愧疚了,可是没必要。
“到底多久了?”她不依不饶,一定要知道的样子逗乐了他,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他眼中疯狂燃烧,似要席卷这片冰天雪地。
甄念诀抬起手腕,,向南这才发现,西安隆冬的天,他竟挽起了袖口。藏青色的袖扣隐隐散着凌冽的光,骨肉匀称的手腕上扣着一块好看的腕表。项南不懂手表的贵重与否,但质地光泽如此,应该······应该不菲。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见她目光如炬,她才认真开口,“我四时零七分出发,到这里是四时三十九分,现在是五时四十一分。”
他并未说具体的数据,只是这样,已经难得去算了。
“抱歉,偶尔会有事情耽搁一下。”难道要说我想你想了一个下午忘了看时间所以迟到了。这样的情况,项南还是觉得撒谎来得自在。
“只等了二十一分钟。”甄念诀故意忽视掉她的饱含歉意的表情,“刚好仔细看看附近的情况,这里的路况很好,餐饮业很发达,也很安全。”
“明明等了一个多小时。”向南小声地嘀咕。
“没差多少。”甄念诀替她拉开车门,又从另一边绕上车。“过来看看,熟悉一下地段,时间刚好。”
很体贴,很会照顾人。
“我接个电话。”他的手机铃声很特别,但又很简单,音符干净清透,像是自己录制的。
项南避开视线,看向窗外。车内空间狭小,只能以这样礼节性的方式来表示回避。
“是,可以现在做,我们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他只说了一句话便挂了电话,转而看向她,“我记得你爱吃辣,‘ZY’的中餐或许比较适合你的口味。”他一手搭在副驾驶位上往后看,一边转动方向盘倒车。他在看车距,她在看他,这么近这么暧昧的距离,项南在心里叹息,可惜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不敢做。
“我们一到就可以上菜了。”他不知道她的想法,见她没反应便又重复了一遍,“现在做的话时间刚刚好,都是些家常小菜,所以很快,我们到了应该就上得了。”
“好。”
项南承认,自己很不懂说话热场,往往是别人兴致盎然地抛出一大段话给她,她几个字的回复就可以把别人噎得死死的,完全再没有继续交谈的心情。
但是此刻,她想努力地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有趣的人。
她记得,上次和同事聊天说到过‘ZY’,同事说‘ZY’的老板是一个很沉默忧郁的年轻男人,而‘ZY’这个名字取自那个男人去世的女友。
同事还说,这样有故事的男人很性感很神秘,让她有扑倒的冲动。
那个时候项南毫不犹豫地出口打击,因为颜好吧,楼下看车的张大爷也年轻丧妻,怎么没见你有扑倒的冲动?
“虽然没去过,但闲暇的时候聊天,听说‘ZY’的老板是一个很沉默忧郁的年轻人,而‘ZY’是他为自己去世的女朋友开的。是吗?”她话里满含笑意,又带了点好奇,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满分。
甄念诀侧过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回过头继续看路:“‘ZY’的老板是不是有一个去世的女朋友我不知道,但我很疑惑的是,你竟然不知道‘ZY’是谁开的。”
“我······我应该知道是谁开的吗?”项南毫不掩饰的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甄念诀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丢了个“难道你不应该知道”的眼神给她,又继续专心开车。
“‘ZY’是谢之言开的。”良久,甄念诀无奈抛出这么一句话。
“谢之言?哪个谢之言?”
“你还认识几个谢之言?”
得到这个回答的项南心中千万只草泥马撒欢似得呼啸而过。
是那个小时候因为觉得自己名字很女气所以认为自己是一个小女孩每天穿着姐姐各种花裙子在他们面前晃悠卖萌的娘炮谢之言?
更具体一点。
是那个长得很胖把自己塞进女号裙装每天和货真价实的女生跳橡皮筋输了就要嚎啕大哭的大胃王谢之言?
项南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这一出神车就停了。
是“ZY”门口。
“他女朋友去世了?”最后,在脑海中翻滚奔腾的问题依旧是······不是重点的重点。
“他没有女朋友。”甄念诀解开安全带,见她呆呆地坐在那儿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复又去解她的,距离之近,项南可以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松香味,“不过据我所知,‘ZY’是谢之言名字的拼音缩写。”
那句“据我所知”吊足了项南的胃口,可直到听了最后一个字,她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
是啊是啊,谢之言,之言,ZY嘛。
在由服务员领着去包间的路上,项南一直在想,如果谢之言突然出现的话自己应该说什么怎么说。是该安静的站在甄念诀身边颔首问好还是只说一句“好久不见”,是该客套礼貌得生疏寒暄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抬杠争闹活络活络多年不见未想联系却又突然出现在彼此面前的尴尬气氛。
就像她所想的那样,多年不见未想联系却又突然出现这么尴尬这么匆忙这么的混乱这么的难以想象。她的人生就像被谁翻了一页突然变得难以捉摸无法猜透且透着一股子神秘且诡异的气息。具体说,从昨天开始,发生的事情就已经超乎她的想象又不在控制之内,文艺点来讲,这是一页新篇章,这是一个新的起点,好像什么都可以从新开始从头来过,这是人生出现的大漏洞,就像游戏里的BUG一样,突然生命就可爱了起来。
一路上只有安静的脚步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而她脑子里的那些胡思乱想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是刚进包间还不到一分钟,就有人欢欢快快高高兴兴地蹦跶了进来。项南觉得自己没有看错,那个高高瘦瘦气质阳光洒脱的男人的的确确是蹦跶进来的。
并且她确信,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谢之言。
是同事口中那个很沉默很忧郁很性感很神秘让她有扑倒的冲动的“ZY”老板谢之言。
她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相信那些无聊的八卦了。
不过另一个方面,老一辈说的没错,三岁看到老,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个女孩子,不过,倒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
这厢的两个男人倒不清楚向南此刻心里的揶揄,特别是谢之言,见到向南并无多少惊讶,反而笑吟吟地向她打招呼:“小南南,又见面了。”
“我就知道有一天阿诀会把你带过来的。”他突然叹了口气,非常阳光的眉眼染了一层忧郁,“不过,你还真是把我们拒绝的彻底呢,我开了这么久的店,小花都长这么大了,你才来。”
“真是让人感到心凉的性格呢?”
“你最近是动漫看多了吗?”甄念诀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茶点,“把你那一口日语翻译腔给我收起来。”
这一幕太熟悉了,不管是谢之言还是甄念诀,好像都没有怎么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有不对就会掐架,不过方式倒是文明了许多。可是面对着这一番没有改变的改变,项南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们是很熟没错,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么多年没见就不能稍微的来个握手啊拥抱啊客气客气说个“好久不见”“这些年如何如何”什么的给她个当机缓冲的机会吗?他这样搞得就像昨天才见过面,今天只是一起简单吃个饭顺便准备掐个架而已。
况且,自己真的很不会寒暄啊。
“之言,好久不见。”项南笑着,强装淡定的憋出这么几个字。
结果谢之言听了这话显得特别的委屈,一边叫嚷着“项南南你个没良心的家伙咱们可是青梅竹马啊青梅竹马不就十几年没见面你就这么官方客气我真难过啊真难过,阿诀你就不管管这丫头?太让人心碎了。”一边往甄念诀怀里拱企图得到一点点一丝丝安慰。
反观甄念诀站在那儿像个看戏的一样,拎着谢之言就往门口走:“去上菜。”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把老板扔在了门外。
隔了一扇门,还隐约听见谢之言在门口威胁叫嚷的声音,不过过了一会儿声音就消失了,项南估摸着是员工见着自家老板被扔出来在门口叫嚷觉得很没面子所以把他拖走了。
但是,她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正坐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支烟的他。甄念诀。
不过方才谢之言说的那句“不就十几年”一直烙在她心上。那十几年在他嘴里仿佛就是几个小时几天时间,仿佛就是一个暑假而她回了趟姥姥家,仿佛就是夏夜里他嚷着热而她心不甘却又麻利地跑去小卖部给他们买了瓶可乐很快回来。沧海桑田,白驹过隙于某些人而言不过眨眼之间。变的是皮相模样,不变的是那份深藏于心的情谊,又或者说,只因是你,我忘不了也不敢忘。你的眉梢眼角,全部印在我眼底,刻在我心里,然后连成脉络生长枝叶,滋养出最动人心魄的花。
那十几年,又变成了谁的十几年?是在心里开出连绵不绝动人心魄的花的她,还是深藏于心岁年不忘的他?没有人知道。而“就十几年”四个字恐怕也没几个人说得出口。漫长的光阴里,那些被磨灭的记忆,那些被埋葬的情感叫嚣着呐喊着要春风又生要破土而出,最后,也被冗长寂寞的等待剜去了耐心浇灭了激情逐渐归于沉寂还于寸草不生,成为心上的那抹白月光。
这大概就是时光的烙印,沧海变桑田的证据。
而现在,项南逐渐接受了现实。
他正坐在她面前,他正对着她笑,他还对她说着话。
他的衬衫依旧整洁妥帖,他的手指仍然纤长匀瘦,他的笑容还是明亮得发光,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熠熠光华灼人眼球过目难忘。
他叫甄念诀。
在项南的整个青春期里,这三个字这个人就是全世界。所及之处尽是黑暗,冰冷无孔不入肆意蹿夺,只有他是来自那个世界的光明与温暖。
可以吗?如果想要回到从前那般自在惬意,还有可能吗?
“你想要抽烟吗?我不介意的。”那一只烟被甄念诀捏在手指中翻转把玩。她以为他想抽烟了。
“不了,我正在戒烟。”甄念诀抬头,放下了手中的烟。
“戒烟?我知道可以借助糖果来戒烟,你这样拿着它,是画饼充饥吗?”
“大概是这个意思,不过我觉得用‘望梅止渴’来形容更恰当。”
她没再说话,只是在不停得想,他为什么会抽烟呢?
项南记得高中的时候,在回家的路上碰见的他,指缝间总是夹着一支点燃的烟,偶尔几次会叼在嘴里。很少几次的四目相对,她会皱着眉移开视线。那个时候的天色总是很暗,深蓝色的夜空上很少的星星与夜空下大片的路灯对视着僵持着,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万家灯火般的触目惊心。
那个时候的他是令她惊艳的,渴望的,同时那个时候的她也在想:这是我记忆里的甄念诀吗?这是我喜欢的那个甄念诀吗?
太熟悉的面孔,太陌生的眼神。
她看着被他随意置在桌上的烟,又想起大学的心理老师说:抽烟喝酒,一种依傍于年少时期环境的影响,另一种滋生于长期的心里矛盾压抑。
按理来说,他的高中,他的青春期应该是恣意万千,肆意张扬,洒脱自我的,那样明亮得发烫的时光,那样备受她羡慕渴求的时光,会有什么使他忧愁?
一定不会有。
那么原因只有前者了。也对,年少的男孩子,更何况是像他那样的男孩子,周边围绕的人有几个不抽烟的?
他是好,可是他也会变。
项南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却又突然想起,他要结婚了。
这样的一顿饭,自己不是没有幻想过,只不过在自己的想象里,这顿饭应该是欢欣愉悦而不像此刻这般无声压抑。
但事实却是,他要结婚了,她告白了,这么复杂的关系,这么尴尬的饭局。
他眉梢眼角春风得意,坐在对面眉目潋滟,唇角灿如桃花,活色生香。
这样一个他若是在多年前,便是她的不自量力是癞□□想吃天鹅肉,是肖想是不可能。
而现在的项南,蜕成了一只漂亮骄傲的小白天鹅,自信又美好。完完全全的衬得上他。只是这样相配的两个人,其中的一个将挽上他人的手,活脱脱的诠释了什么叫时光不待人。
甄念诀,如果这样的我仍旧不能站在你身旁,至少,我不会自卑。
这大概就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怎么还不上菜?”她想换一个话题打破沉寂,再继续自顾自的想下去的话,说不定又会像昨天那样中途离席,不,应该是落荒而逃,“你不是说我们一来就可以上菜吗?”
“大概,是谢之言拦了菜。”他说着,边起身开门,就见谢之言靠在门边,旁边还蹲了只黑色的拉布拉多,见到门开了,立即热情的冲进来扑到了甄念诀身上,尾巴都快甩断了,看样子是等了很久。
“我还以为你们准备在里面呆到地老天荒。”谢之言无视掉给他开门的甄念诀,同项南说话,“饿了吧?”
“它叫什么名字?”项南弯下腰向着那只皮毛润泽的拉布拉多招手。
“小黑。”谢之言见项南对小黑感兴趣,便一把抱起小黑,一脸纯真地对项南说,“小黑特别喜欢被人抱着,你来试试?”
说着还真的把小黑往项南怀里送,项南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谢之言的脑回路,正犹豫着要不要英勇就义,那只大型犬就被甄念诀抱了过去:“小黑太重了,南南抱不了。”
谢之言还想为小黑争辩几句,但又瞧了瞧小黑的体型,只得作罢。
菜一样一样的摆上了桌子,谢之言热情地给她介绍菜色,所有的菜品也仿佛心有灵犀似得明显得偏向了项南这一方。
悄悄地,项南看了看甄念诀,眼中满是无奈可怜。
甄念诀只朝她笑笑。
项南,我带你回来了,只是,其中之意你可懂得?
这一顿晚餐,因为谢之言的插科打诨轻松不少。
临别,谢之言挽着项南的胳膊说着没事就过来呀什么时候我们去郊游啊对了项南南我这里很多菜都有故事的你过来我一个个讲给你听啊······项南尴尬的笑着,谢之言仿若没有看见一个劲儿地蹭她的胳膊,甄念诀靠在椅子上神态轻松地看着他们笑。
圆满。
这是甄念诀的感受。
“你们,是一直都有联系?”
“你忘了,谢之言是我堂弟。”
“对啊,我倒是忘了。”这些年忘掉的人和事,还真是多。
外头阴沉沉的,像是暴风雨袭来的前奏。不一会儿,裂缝般骇人的闪电伴着滚滚雷声涌来。
“怎么?还怕打雷吗?”他一边调大车内音乐的声量,一边和她说着话。
和小时候一样,他喜欢用说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不怕了。”她的手轻轻地捏着小包。
甄念诀本是笑着的,她的一句不怕,更引得甄念诀笑得深沉起来。随手调小音乐的声音,甄念诀笑着说:“原本念着你怕打雷想分散你的注意力才开的音乐,但既然不怕,就关了?”
明明出口的是疑问句,偏偏没等回答就要伸手关掉。
意料之中的,项南双手拽住了他的袖子:“可不可以不要关。”
一句话说得悲壮的不行。
她拉开他的手,轻轻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其实还是有点怕,不过回家就好了,回了家就不会怕,不要关好不好?”
心理障碍还是心理封闭?
甄念诀在心里慢慢思索。
他没有急着问原因,她害怕的原因,她不害怕的原因。尽管他非常想知道,可是,并不急着这一会儿,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是吗?
车内音乐的声音再次大了起来。
那天晚上,甄念诀坚持将她送到楼下。
项南没有拒绝,任何一个女孩子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都会觉得分分秒秒都不够,更何况她这么艰难才离他这么近,更何况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
她会挽着谁的臂膀,他会牵着谁的手。
冬夜行人很少,这个时间远近处皆无人影,偶有邻户家养的宠物啼叫几声,便只剩风的来去了。
“这个时间邀请你上去大概不太好,那我就先上去了。”踌躇半天,她还是道了别,“你也快回去吧,天气很不好,下雪还是下雨都会妨碍开车,不安全。”
“好。”甄念诀并未有半分不愉,替她理了理围巾,“你先上去,我见着你屋里亮了灯再走。”
项南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又回头:“谢谢。”
他在风里笑得很温和,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最后只说:“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她在他注视的目光中行走,很不平稳。她怕背影不好看,步姿不优雅,她怕他灼灼专注的目光。总之,担心的太多太多。
其实,她很想回头看看。
再仔仔细细地看看他,把他的眉眼唇鼻看个清清楚楚记个牢牢稳稳。过了今天,恐怕再也不会有这么亲近的时候了。
可是,暗恋的女孩子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们害怕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不对就会被讨厌。
因为很在乎,所以很小心。
回了家,开了灯,她站在窗帘后想看看他有没有离开。但终究没有拉开窗帘的勇气。
项南害怕看见甄念诀头也不回的背影,而她亦没有足够的胆量与身份让他停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越走越远直到不见。
一夜未眠。
夜里辗转反侧,大脑不受控制得回闪,全是记忆里他的样子。
他说:“南南不怕,哥哥在。”
他说:“不会有人欺负你,你可是我妹。”
他说:“你回去不要说,会挨打,我来和你妈妈讲。”
他说:“项南南你怎么这么笨,这种题连对角线就好了。”
他说:“南南你乖乖地不要哭,我去拿药。”
······
他说:“你穿浅色的衣服很好看。”
他说:“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每一句话都极尽了耐心和温柔,只不过,到底不如往昔了。
这么多年过去,改变的失去的都太多,所以总会觉得不自在。
但能如此,项南仍旧觉得,这就是最好最后的结局了。你挽上了他人的手,成了他人的臂膀,而我,也会牵着他人的手,依靠他人的臂膀,成全这两个字就是这么的美。其实,我明白,很早之前就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非谁不可的,不管离了谁,命运的齿轮依旧会毫不留情得得意地转动直至消亡。
甄念诀哥哥,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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