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鬼送丧 2

　　之后我看见了更惊悚的一幕：原本静静地躺在太平间里的那些残缺尸首，竟然开始慢慢地挪动起来，就好像一条条令人作呕的肉虫一样，不管是内脏，还是四肢，还是带着骨头渣子的碎肉，还是破碎不堪的头颅，都开始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形态在地上慢慢挪动，它们不断地堆积在一起，后来的碎肉就争先恐后地往这个大团体上怕，用那些不知道是手指还是脚趾的部位，当做虫子的足一样往上爬。最后，竟然慢慢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这个丑陋的“人”，身体和四肢都由血和碎肉拼成，而它的“脸”，却是由一张张已经破碎到分不清原来长相的脸拼成，由不同人的眼睛、鼻子、嘴巴构成，咋一看形成了一张极不对称和面目狰狞的人脸。接下来，这个“人”拖着破碎的“脚”慢慢地走出太平间，穿过走廊，不断地想我走了过来，各种五官拼成的流着血的脸仿佛是在笑一样。

　　我内心已经如坠十八层地狱，但四肢都好像被无数只手抓住了一样不得动弹，嗓子也叫不出声，只能看着这个人形怪物走到我面前。刺鼻的血腥味和臭味灌满了我的口鼻，人形怪物慢慢和我一样蹲了下来，它的扭曲的五官正和我的脸相对。

　　忽然之间，眼前的怪物张大了血盆大口，就像一个硕大的黑洞一样，由于碎肉的牵扯，原本不属于怪物的眼球也掉了下来，导致怪物脸上只剩下三个血淋淋的空洞，随后，大口直接朝我扑了过来，我在那一刻就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我站在一条很幽长很幽长的小道上，四周是茂密得深不可测的密林，都是没有树叶的枯枝芽树，就像鬼手一样扭曲。而天上乌云密布，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远处，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我仔细一看，只见远方一片白色飘了过来。

　　我听见这声音，却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声音，我在老家听过，这是送丧的曲子！

　　就像呼应我恐怖的想法一样，远处的那一片白色走近了。竟然是一支送丧的队伍！眼前一群脸色煞白的人呼呼拥拥地抬着一个血红的棺材，所有人都身着一身白衣，带着高高的白色帽子，而更让我恐惧的是，这些送丧的人的脸，全都是我不久在走廊里看见的那些医生护士和病人们的脸！他们步伐僵硬，面无表情，往天上一大把一大把地撒着纸钱，伴随着凄凉悲哀的丧乐，慢慢地来到我的面前停了下来。

　　他们一群人——不，应该不能说是人了。他们盯着我，眼眶里统一地都没有眼球，一片惨白，我却依旧能感觉到几十双眼睛正在注视着我。随后，他们忽然一起伸出了同样惨白的双手，一起抓向了我。

　　我的身体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被他们抓住，几十双冰凉的手在我的身体上触碰，那感觉真的无法用言语形容。我被他们举起来，扔进了那副血红色的棺材里，然后，我就听见外面的丧乐继续奏起，他们抬起装着我的棺材开始继续向前走。

　　我躺在棺材里，身体好像被千斤的铁链锁住了一样无法动弹，甚至连呼吸也开始逐渐变得困难，随着丧乐的奏曲，我的意识越来越涣散，好像越来越困一样，我逐渐开始有一个想法占据大脑，那就是睡觉，感觉只要睡着了，永远不醒过来就好了……

　　“要是真这样睡了，你可就真的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忽如其来的声音使我如醍醐灌顶一般，我的睡意消失了一半。仔细一听，就是三番两次出现在我梦里和前不久出现在冥途里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本来上次见你一个人出入冥途，还以为长进了不少，这次却还是这么不堪入目，”声音继续响起，“一个小小的‘鬼送丧’也能把你逼到这个地步。”

　　我被关在棺材里，不敢大声说话，问：“鬼送丧是什么？”

　　“活人不用送丧，丧者，乃是死人所用。简单来说，就是这群死鬼想要霸占你的身体，却奈何天地正道不得，便想了这么个歪门邪道的‘鬼送丧’来把你的生魂变成死灵，从而偷天换日。”

　　我问：“他们为什么要霸占我的身体？”

　　“你之前应该也看到了那个太平间里的一幕吧，那些人被尸煞所杀，不得好死，怨气颇重，医院这地方尤其是太平间，本来就是半阴半阳的生死之地，这几十号人死前身体遭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死后肯定会变成厉鬼，偏偏死后几十个魂魄和怨念交杂在一起，导致他们丧失了生前的理智，只剩下想要夺取新鲜肉体的欲望，刚好你就成了那个冤大头了。现在几十个厉鬼在你体内横冲直撞想要夺取你这个身体，你这要是一睡，可就直接睡到下辈子了。”

　　我这时才明白，外面的那些长着医生护士脸的“人”，都是本来在这家医院里好好工作着，却无辜地死在秦蓉手上的冤魂。

　　“那么，”我问，“如果他们夺取了我的身体，那我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运气好被挤出身体投胎转世，运气不好则被那些冤魂吞没和他们融为一体，从而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不过不管运气好不好，结果都是一个字——死！”

　　我这个时候才感觉到，棺材外面仿佛有几十只眼睛盯着我一样，那些眼睛充满着恐惧与欲望，好像要把我彻底吞掉一般。我竭力挣扎着想要师身子动起来，却仍然徒劳无功，身子还是有如一块大石头压着一样，重到喘不过气来。

　　“喂，”声音继续在我耳边响起，“需要我来帮帮你么？”

　　“你能帮我？”我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身体是你自己的，三魂七魄也都是你自己的，如果别人想要来抢你的东西，那就把他们赶走就好了，再简单不过。”

　　“什么？”我一下子没听懂。

　　女声继续说道：“吾之骨血，吾之魂魄，乃吾之物，纵使苍穹之广，诸天神魔之威能，天地生灵之浩荡，若欲染指吾之物，必将以吾之骨血，吾之魂魄还汝千倍！”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之后，我的身体内忽然有一股气在乱窜，越窜越剧烈，最后仿佛就要破体而出。

　　“我艾镜的身体，不是你们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若是胆敢冒犯秋毫，必叫尔等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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