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吴钩与冥火

　　在一条长长的小路上，天上是一片漆黑没有月色，一支足足有几十人甚至上百人的送丧队伍正在凄凄惨惨地走着，抬着一口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棺材。可是突然之间，这口棺材剧烈地抖动起来，紧接着，竟然毫无预兆地炸得粉碎，血红的碎片四处迸发，不一会儿这些碎片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所有穿着白色丧衣的人们齐刷刷地望向棺材方向，眼神凶狠充满憎恨与怨念。只见在碎开的棺材之中，我浮在空中，头发不停地在脑后飞舞，就像一只恶鬼。

　　好像有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控制着我的身体一样，我的嘴巴竟然不受控制地自己开口，说道：“一群宵小，蝼蚁不如，凭着一己之怨念肆意掠夺他人身躯，终究不过是一团扭曲的怨力所衍生出来的怪胎，也妄想再世为人？”

　　“你们挑错了人，”“我”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的这一片披麻戴孝的“人”，眼神里充满着无尽的杀气与凶光，“就带着你们那些可笑的欲望与怨念，跌落到无尽黑暗的深渊地狱中去吧！在那里，尔等将永不超生！”

　　话音刚落，那些穿着孝衣的“人”忽然变得极度痛苦一般，原本毫无表情的脸变得极度扭曲，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眼睛和嘴巴都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窟窿。他们腾空而起，几十个人一起扑向了我，像是要一起把我撕得粉身碎骨。

　　我双目怒睁，背后凭空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白色鬼影。这个鬼影看不见面孔和身材，只是看得见黑洞般的两个眼睛和一个硕大的嘴巴，以及一身的白衣。随即，鬼影的胸口部位伸出一双白皙的手臂，渐渐地从肩膀处环住了我的脖子，我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如梦幻般的轻语：

　　“想要抢走我们东西的人，我们都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鬼影深渊般的嘴巴忽然张得老大，里面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手臂，刹那间都伸出很长，好像一群白蛇一样扑向四面八方来的“人”。这些“人”碰到这些手后，无一不惨叫一声之后，就被数不清的手死死抓住四肢和脖子，然后毫无反抗余地地被手拖进了白色鬼影的大嘴里。有的“人”想跑，却徒劳无用，仍然被手抓住，碰到了手之后，他们好像丧失了一切力量一样，惨白的脸扭曲得简直不堪入目，好像经历了莫大的痛苦，撕心裂肺地尖叫着，却不能帮助他们一分一毫，仍然被无情地拖入了鬼影的口中。有的“人”拼尽全力地逃跑，竟然将整条手臂或腿扯断了下来，可是没跑几步又被其它的手抓住拖了回来。整个场面鬼哭狼嚎，十分可怖，但是压倒性的局势却是很明显。不一会儿，鬼叫消失了，只剩下一地的丧棒和白布，最后也都慢慢消失不见。

　　我慢慢地落在了地上，背后的那个白色的鬼影在收回了所有的“手”之后，也消失不见了。四周一片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我大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总能听见你的声音？你和我之前一直做得那个梦有什么关系？”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我却分不清从哪个方向传来，“你只需要记住，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要伤害你，我——也不会伤害你。”

　　随后，四周的景象开始分离崩析，渐渐地化作一片虚影，和我上次在冥途里看见的景象一样。片刻之后，我眼前一黑，再一睁眼，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太平间门口。

　　太平间门口一片静悄悄，没有血肉怪物，也没有医生护士，一切都和我与闻人刚到太平间时看见的一摸一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个救了我的声音也不见了，一切都沉寂于斯。

　　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身体行动自如，没有鬼魂占据了我的身体，那些死去的冤魂，就好像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身体内一样。

　　我心里很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血肉怪物也好，鬼送丧也好，全都不是梦，因为那种真真切切的惊悚，还有那个一直在我心底出现的声音，都在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假的。我拿出口袋内的玉葫芦，玉葫芦仍然沉寂着，但手里那微微的温度，明显刚才曾经发热过——也就是预兆。

　　我看了看四周，发现已经没有刚刚那种压抑感了。现在没有空想那么多了，我急忙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跑，这次很幸运，没有鬼打墙，没有莫名其妙的医生护士，我一路跑到了医院门口。可是我一到医院门口，看着外面的两个人影，当时心脏就好像被揪住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医院门口不远处，有两个人在对峙。门口广场的路灯好像短路了一样，一直一闪一闪的，风特别大，吹得一旁的草呼呼的响着，好像一股低沉的噩兆奏乐。

　　其中一个人，是闻人雉。他的手上拿着一柄漆黑的长剑，这柄剑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纵使还在医院门里面的我，看这把剑一眼，也都觉得浑身发冷。此时的闻人，眼神冰冷得可怕，身上的黑色紧身衣也撕裂了好几个口子，露出了结实的肌肉，其中还有几个很醒目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鲜血，就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搏斗。闻人感觉到我来了，看都没看我这边一眼，大吼了一句：“别过来！”

　　我被他吓了一跳，感觉到他现在十分紧张，几乎到了一触即发的边缘。而往另一边一看，我当时便吓得魂飞魄散。

　　另外一个“人”，正是惨死的秦蓉！这个时候的秦蓉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是太平间最常见的尸体穿的衣服。秦蓉的脸一片惨白，双眼无神，四肢僵硬，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脖子上一片血红，我这才想起秦蓉死的时候是脖子被割断而死的，难道这就是闻人所说的、开始差点杀了我的秦蓉的尸煞？

　　这个时候的秦蓉，双眼也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闻人，虽然已经没有活着的时候的神态，但我也看得出，尸煞此时也显得十分紧张，身上的白衣也破了，好像被什么利器砍过一样。

　　这个时候，秦蓉貌似感觉到了我的气息，忽然转头看向我这边，眼神里透出一股困兽般的凶狠，但却还是那张看上去天真无邪的脸，还是那张已经往生的室友的脸，此时却显得无比诡异。我禁不住退后了几步，却发现秦蓉的脸上有些不对劲。

　　她那张已经死去凝固的脸上，长着一层肉眼难以辨认的细细的绿色绒毛，使得白色僵硬的脸上有这一点幽幽的绿光。

　　这个时候闻人嘴里开始喃喃地念着一种很古怪的咒语，和之前他开阴阳眼时念的咒语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同，至于哪里不同，我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从头到尾泛着一种诡异气息。接下来，闻人的那柄黑色的剑上，开始逐渐冒出淡淡的蓝光，就是一瞬间，黑剑的剑身竟然涌出一股蓝色的火焰！

　　周围的温度更低了。伴随着蓝色火焰的出现，风停了下来，好像四周彻底地陷入了一片死地一样，这个蓝色的火焰，比闻人的黑剑更加令我寒意倍增，而且蓝火和一般的火不一样，它们沿着整条剑身缓缓地游动，没有冒出烟雾，也没有使四周的空气产生热折射时的扭曲，就是一直冒着蓝光，静静地燃烧着——不，甚至都不能说是燃烧，因为它们感觉根本就不像火，到更像是一种……生物。

　　闻人眼神依旧冰冷，将布满蓝色火焰的剑身指向秦蓉的尸煞，缓缓地向她一步步走了过去。秦蓉的尸煞看见这火焰的一瞬间，浑身就开始抖了起来，随着闻人的逼近，她也一步步往后退，这样的僵持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秦蓉猛然往后一跳，以极快的速度隐进了身后的草丛，一阵窸窣声响过后，一切就归于平静了。

　　我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却看见闻人在。尸煞消失后，忽然整个人就像松了一口气一样，剑上的蓝色火焰也慢慢消失了。紧接着，闻人对我说：“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我顿时摸不着头脑，说：“可是小蓉的僵尸不是逃走了么？不用去捉回来？”

　　“我以吴钩伤了她真元，她至少几个月不能出来伤人了。现在这个医院的阴气已经散尽，警方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继续留在这里只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快走！”

　　吴钩？是他刚刚手里那把黑剑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本来想去扶一下闻人，看着他身上的衣服破损和伤痕，想来他也是和僵尸有过交手了吧？可是看着闻人往外走，虽然受伤却还是健步如飞，便收起了这个念头。我俩赶到广场门口，急忙上车离开了这里。

　　一想到刚刚在医院里经历的那一幕幕惊魂的场景，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了现在的安全感，闻人坐在驾驶座上专心开着车，一路上冷面不语。过了半晌，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开口问道：“秦蓉她……真的变成僵尸了么？”

　　我又在说多余的话了，刚才看得明明那么真切，只是我自己不想承认罢了。

　　闻人说：“尸煞已经出世，今后再想除去只怕是难于登天了。”

　　我说：“可是，你刚刚不是已经把她吓跑了么？”

　　“尸煞受到重创必会藏匿到极阴之地去慢慢修炼，短时间内不会再重见天日。因此自古以来修道之士对付尸煞若是不能抱着必杀的把握，则很容易酿成大难。今日我伤其真元，她记住了我，恐怕这厮今后会是个隐患。”

　　我问：“那……那个蓝色的火是什么东西？”

　　闻人怔了一下，随后说道：“那是冥火。”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46/46404/2466283.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