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嘈嘈切切错杂弹
看星舞拿琵琶的样子,在场者不是替她捏了一把冷汗,就是替郭晴那把金贵的琵琶捏了一把冷汗。
只见她将琵琶夹在臂间,摇摇晃晃走到厅堂中央,将下人提前放好的那把木椅推开,再把琵琶横放于地面,自己啪嗒一声席地而坐。
阿七不知所以然地看着她,而他身边的郭晴,忍不住掩嘴偷笑。
她就是看准了星舞醉酒,才故意激她上台表演,好衬托出自己无双的琴艺,也让这个痴迷音律的阿七看看,谁才是能与他琴瑟和鸣的佳人。
对面的白泽脸色却不太好看,眼角多了几许焦虑和愤怒。
看她那样子,对抚琴狗屁不通吧,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太笨了,太笨了,根本就不配……不配当我白泽的朋友!
郭雪吃了一口小手里的凤梨酥,花着嘴角仰头去拉白泽的袖口:“泽哥哥,琵琶是这样弹的吗?”
白泽怨怼地叹了口气,拿手帕擦去郭雪嘴角的残屑,沉着脸看向星舞。
星舞弓膝坐在地上,半眯着眼对观众露出微笑,因为醉酒的缘故,她的笑容里竟带了三分的媚色,犹如四月蔷薇,纵使春风都无法不为她停留。
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尽,她缓缓抬起手臂,朝琵琶的琴弦抹去。
白泽已经伸手要去捂郭雪的耳朵,却听那传来的琴音错落有致,娓娓动听。
跟一般的琵琶曲不同,这支曲调不明媚,反倒透着淡淡清雅幽情,听来别有风韵。
只不过,音符与音符之间并不是那么连贯,就像一个醉酒的女子走在路上,本就走得云鬓偏斜,跌跌碰碰,却还时不时要去扑扑彩蝶,闻闻花香。
阿七看着半醉的星舞,忍不住摇头浅笑。
琵琶音色清脆亮丽,古琴的声音含蓄优雅,星舞这是在用古琴的演奏方式弹琵琶,弹的曲子也是古琴的琴谱。
恐怕也只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敢在众人面前做出这种荒唐事,还不怕出丑。
星舞哪里不怕出丑啊,她此刻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之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噔————
一根琵琶弦终于力竭而亡,卷成几卷躺在琴身之上,强烈抗议星舞的儿戏。
郭晴松了口气,正要说几句客套话,了结这场闹剧,却见星舞没有停歇的意思,依靠剩下的三根琴弦,继续有模有样地弹着。
噔————
第二根琴弦经不住星舞的折腾,也以死殉国了。
可星舞偏偏没有停手的意思,甚至配合那断弦的声音,即兴将曲子做了改编,原本悠扬的曲风转瞬铿锵有力,平地而起战马奔腾的豪迈。
郭雪年纪小,郭晴琵琶曲中的柔肠白转她听不懂,星舞弹的古怪曲子在她听来却甚为有趣,她悄声对白泽道:“星舞姐姐弹得真好,以后小雪也要学这种弹法。”
“小雪乖。”白泽扶额道:“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都忘了吧。”
那哪里是弹琴啊,简直就是噩梦,是琵琶的噩梦,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噩梦。
噔————
在最后一根琴弦崩溃之前,星舞抓住第三根琴弦崩断的时刻,顺水推舟做了结尾。
优雅地收回手,星舞微笑着向目瞪口呆的观众,像在等待迟迟未来的喝彩。
郭晴颤声道:“结束了吗?”
“嗯?”星舞困得睁不开眼,却还是扭头对她展露灿烂笑颜:“再来。”
“再来?”郭晴花容失色:“你还弹?”
“再来一杯加了糖的桂花莲子酒!”星舞傻傻地笑着,壮志凌云喊出最后一句话,便载倒在地。
什么是加了糖的桂花莲子酒?白泽本是要替她说话,闻言却呆了半响,被阿七抢先一步。
“各位见笑了。”阿七微笑着起身,对着郭夫人和郭晴弓身赔礼:“我家星舞酒量差了点,酒品嘛,也不太行,还请郭夫人和郭小姐见谅。”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大家聚在一起图个高兴嘛。”郭夫人陪笑道:“来人呐,带洛小姐下去休息。”
“还是我来吧。”阿七道:“她发起酒疯来,没人能制得住,把郭府拆了都不在话下。”
其实他并未见过星舞醉酒,只是想找个托词离开酒宴。
“也好,也好。”
郭夫人听见这话哪敢强留,只能任阿七带星舞离开宴席。
看样子,他们的关系并非师徒那么简单,郭夫人看出端倪,也早早地打消了心里的如意算盘。
她的女儿郭晴却无法释怀,恨不得今天自己没有多事去挑衅那洛星舞。
郭晴自问才艺双馨,苏汀城里那些纨绔子弟没人能配得上她,难得遇到一个既懂音律又玉树临风的男子,却偏偏带了个麻烦精。
本想着,凭借自己的才学样貌,让他倾心仰慕不在话下,可他开口闭口星舞这个,星舞那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对那小姑娘情有独钟啊。
待阿七走后,郭晴也黑着脸离座,顺路捡了地上的琵琶,刚踏出会客的大门,就将之抛入郭府的荷花池中。
扑通!
星舞从高高地床榻上滚落在地,惊醒了她自己,也惊醒了一旁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的阿七。
“这是哪里?我怎么睡着了?”
星舞揉着脑袋上新肿起的小包,迷迷糊糊看向阿七。
阿七蹲到她面前,微笑道:“在你的房间啊,你喝醉了。”
“我怎么会喝醉呢。”星舞嘴硬道:“我一定是太累了才晕倒在酒席上的。”
“你弹得曲子很……”阿七回味无穷:“很特别。”
星舞讶异道:“我弹琴了?”
阿七忍着笑:“你忘啦?”
星舞揉揉酸疼的太阳穴,满脸狐疑地看着阿七:“那你说,我弹的是什么曲子?”
“弹的是名曲《秋思》。”
星舞悬着的心松了下来,那首曲子可是她可是在师傅苏清平的逼迫下苦练了半年,没猜错的话,满座宾客必定为自己高明的技艺所倾倒。
星舞自信地笑笑:“厉害吧,我师傅可是江南第一琴师苏清平。”
还敢提师傅名讳,看来她真的不记得了,阿七摇头道:“那他老人家可真是面上有光。”
“对了。”星舞突然道:“你知道白泽在哪里吗?”
“他啊,大概在捉老鼠吧。”
阿七的不悦显而易见,把酩酊大醉的星舞背回来的是他,守在她床前的也是他,凭什么她一觉醒来就找那肥猫啊!
“捉老鼠……”虽然知道阿七在开玩笑,但联想起白泽上串下跳扑老鼠的模样,星舞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棂,和煦的冬日初阳挥洒入内,原本昏暗的屋内顿时明亮许多。
星舞伸伸懒腰:“已经是清晨了。”
“对啊。”阿七起身道:“不如……”
“那我现在去找白泽,他应该醒了吧。”星舞说着,便兴冲冲跑出门去。
阿七愣在原地,感受着一夜间失宠的落寞与淡淡的悲凉。
忽听外面扑腾一声,似乎是星舞跌倒了,他忙起身推门而出。
刚刚跨出房门,却见到一副分外刺目的画面。
原来是星舞急冲冲出门,跟原本就风风火火来去的白泽撞了个满怀,两个冒失鬼双双跌倒在地。
星舞倒好,从台阶上这一跌还有个宽厚的肉身垫底,白泽就惨了,倒在地上狼狈不堪,专属的尊贵气息荡然无存。
倒霉的是,除了自动充当人肉垫,还有个麻烦之人想要找他麻烦。
“抓老鼠的,你长不长眼睛!”阿七拉起星舞,俯视着还未起身的白泽,语气出奇地不友善。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从阿七耳侧呼啸而过,阿七侧身闪躲,几缕乌发被锐利的掌风切断,落在覆盖着薄血的石板上分外扎眼。
“看清楚了,是她先撞到我的!”眨眼间白泽已经弹去身上落叶残雪,雍容立于一块青石之上。
“没错没错,是我先……。”星舞话还没说完,身旁已空无一人,两个白色的身影鬼魅般移略,眨眼间不见踪迹,打斗之声连绵不绝,渐渐远去。
“哎呀,别打了!”星舞朝打斗声跑去:“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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