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郭晴的乐声响起之时，阿七凝神眯眸端坐在座位上，而那专注沉醉的神色，又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可以随着乐章起舞，来一场琵琶与剑的绝唱。
“喂，我要吃那个。”
星舞推推他的胳膊，故意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等了半响不见回应，却见他早已在郭晴的琴声之中沉醉忘我，浑然不觉星舞的不悦。
星舞朝阿七眼神的方向望去，只见郭雪抱着琵琶半掩面容，葱葱玉指拨动琴弦之时，有意无意地总往身旁这位公子投去情丝万缕的眼神。
虽是心中不快，星舞不得不承认郭晴的琵琶水平难能可贵，倘若把她放在礼乐之邦瓜州城，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欣赏归欣赏，但星舞就是无法适应她对阿七的暗送秋波，恨不得搬来一道屏风将二人的视线隔开。
渐入□□的乐曲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星舞趁此机会悄悄离席，一个人跑到会客堂外透气。
星舞独坐在角落的台阶上，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也不知……
星舞看着地板发呆，是她的琵琶好听，还是我弹的古琴好听。
哎呀，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拿来攀比呢，我在想什么呀。
她苦闷地抱着头，对自己的小情绪无所适从。
“喵呜，喵呜——”
一阵若隐若现的猫叫引起了星舞的注意，她循着微弱的叫声，朝飘雪的庭院深处走去。
因为郭家与白猫的渊源，郭府大大小小的猫不在少数，如果是普通的猫叫星舞也不会在意，可这几声微弱的叫声，听上去却分外痛苦，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求救。
星舞在养锦鲤的小池塘面前停下脚步，猫叫声变得清晰起来，就在池塘旁边的小假山背后。
镶着金边的锦绣衣角从假山后面露出来，有人就蹲在那里，跟一只小猫在一起。
星舞放慢脚步走上前去，却在那蹲着的人面前，有只可怜的小猫苦苦挣扎这，它幼小的身子被那人包在掌心，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手掌，蹲着的那位男子，正用锋利的锥形石子敲着它的掌心，似乎想把那只小猫掌钉入黄土之中。
厌恶和悲愤从星舞心中冉冉升起，她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快放开它！”
地上蹲着的那人显然没有注意有人走到自己身后，他的身子先是怔了一下，接着便傻笑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打猫猫咯，打猫猫咯。”
这声音！星舞一把拉过那人的肩膀，那名中年男子扭头继续朝她呵呵笑着。
早就听府里的人说郭城主得了失心疯，没想到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可他连得了疯病心肠都是坏的，竟然以虐待幼猫为乐，小猫掌上已经被他打出深深的伤口，若是没人发现，他是不是真的要把它钉在无人的雪地里！
星舞向郭城主伸出手：“把小猫给我。”
郭城主恐慌地摇摇头，将小猫捂在怀中，那只小猫只能用软绵绵的四肢抓绕着他身上光滑的衣料。
“听不懂吗？！”星舞吼道：“我让你把它给我！”
“啊！”
扬手将小猫扔到雪地上，郭城主尖叫一声落荒而逃。
星舞自己都不知道，她方才生气的模样有多可怕，气流从她脚边升腾，扬起了阵阵飞雪，也扬起了她的长发，乱发群蛇般狂舞，宛若白日恶灵。
说来，她还要感谢朱枫，要不是他逼迫星舞打通身上筋脉，她也无法临时发挥出这吓人的架势。
虎斑小花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飞雪落在它金色的皮毛上，落在它的胡须上，就像一团洒了白糖粉的小年糕。
星舞想上前抱它，它却发出一声示威的叫声，防备地躲到假山的缝隙里。
“小家伙，你受伤了。”星舞担忧地看着缝隙中瑟瑟发抖的小花猫：“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小花猫不理她，只是用舌头舔着自己的掌上的伤口，它现在已经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星舞。
要走开吗？星舞看着假山里的小花猫不知如何是好。
带它走嘛，小猫不乐意，它躲在假山的死角里面，绿色的瞳孔充满戒备和敌意。
不带它走吧，星舞担心它会冻死在这里，而且说不定郭城主还要杀个回马枪。
“哈秋。”
雪越下越大了，星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管，我要带你回去！”像是宣誓一般，星舞挽起袖子，将手伸入假山窄窄的缝隙之中。
“哎呀！“
“嗷！”
“嗷！”
在发出几声惨叫之后，星舞成功捕获了那只张牙舞爪的小花猫，而她的手上，也多了几条红红的抓痕。
“没良心的小家伙。”星舞一边嗔怪着，一边把小猫护入自己的披风之中。
“好啦。”她忽然有点心满意得：“跟我回去吧。”
没走两步，星舞便见不远处雪地中站着一个人，他定定地立在那里，飞雪已将他的乌发染白。
“白泽。”星舞喊道：“你早就过来了吗？怎么不来帮我！”
她逆着飞雪朝他走去，他却猛然转身：“快点，大家都在等你。”
扔下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星舞只能对怀中的小猫抱怨：“你们猫咪都是臭脾气！臭脾气！”
“喵呜！”小猫嗷嗷地叫着，像在逞强，像在回嘴。
而远远逃开的那个人，却无法说出心事。
没错，他早就站在那里了，他站在那里很久了。
可他却没有办法走上前去，也没有办法挪步走开。
无法上前，因为悲伤，无法离开，因为不舍。
她让他想起了一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让他想起自己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也是像今天一样，飘着大雪，也是像今天一样，有只小猫被坏人欺负。
那人从雪地里抱起不到一个月的小白泽，揉揉手上的红爪印。
“没良心的小家伙。”小男孩憨厚地笑笑：“跟我回家吧。”
于是，千年来，这只小白猫默默守候着他的家人，直至今日，甚至是永远。
漫长的岁月中，不知道有多少次，在属于白泽苍白的梦境中，这句话不断地在他耳边响起，而那种再也无法触碰的温暖，却愈加遥远。
当有人在他面前，毫无预兆地说出这句话，他只觉得心中的某面高墙轰然倒塌，自己无处遁形。
等星舞安顿好小花猫，再回到聚宝堂的时候，白泽已经神态自若地坐在席上，甚至还礼貌地朝她点点头，心安理得好不讨厌。
白泽的古怪星舞可以一笑而过，可她却无法不在意，阿七身边，原本属于她的位置，有了别人。
不用说，那人就是郭府大小姐郭晴。
郭晴瞧见妹妹带了星舞回来，温雅起身：“郭晴见过洛姑娘。”
明明昨晚就见过了，干嘛一副初次见面的样子，还有，她丝毫都没有把位置还给自己的意思啊。
星舞看看她，再看看她身旁从容自若的阿七，扁着嘴不说话。
“晴儿。”郭夫人忙招呼郭晴：“来，过来娘亲这边坐，那是洛小姐的位置。”
“郭夫人不必客气。”星舞气得不行，却偏偏要装大方：“我跟郭雪坐一起好了。”
“多些洛姑娘。”郭晴立马却之不恭地施礼，心安理得地坐回原位。
“这孩子。”郭夫人嗔怪着郭晴，命下人给星舞添加坐席。
女儿的行为虽然唐突了些，但如果真能留住这个一表人才的男子当做上门女婿，也未尝不可。
郭夫人看阿七，就像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顺眼，向来孤傲的郭晴又如此主动大方，郭夫人心底已经在盘算他们二人的大喜之日该定在何时了。
宴席还在继续，星舞坐在阿七和郭晴的对面，眼看二人谈笑风生，其乐融融，便将摆在面前的美酒一杯一杯地喝尽。
第一杯下肚辛辣，第二杯是苦涩，第三杯就是解忧灵药，第四、五、六杯舌尖早已麻木不仁。
“少喝点。”
白泽压下她手里的杯盏：“再喝就醉了。”
“我没醉。”星舞挥手甩开白泽的手，杯盏里的洒落一桌却浑然不觉，拿着空杯子朝嘴里送去。
“听说洛姑娘来自瓜州城。”对面的郭晴突然对星舞道：“今日不知是否有幸听洛姑娘弹奏一曲。”
“嗯？”
星舞的脸色熏红，抬起头看着郭晴，似乎没有听清她刚才的话。
白泽替她回绝：“她喝醉了，下次吧。”
“谁说我喝醉了！”星舞腾地从席上起身：“来人，摆琴。”
郭晴款款道：“洛姑娘弹的是什么乐器？”
“自然是琵琶。”星舞离席，走到阿七和郭晴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能否借你的琵琶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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