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白雪落梅梢
从东厢到西厢，再从西厢到后院，星舞气喘吁吁地大吼：“你们打吧！不要停！打得你死我活最好！”
说完这句话，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这句话却像是施了什么魔咒，身后的两人动作慢了许多，似乎再也提不起兴致打斗。
星舞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哪里是打架啊，分明是换着花样比谁的花拳绣腿更潇洒嘛。
平日里生死决斗看多了，星舞很快便发现端倪。
他们的招式根本就不对劲，那些绚烂多姿的拳脚，多了许多累赘无用的卖弄，看上去你来我往叫人眼花缭乱，实则招招留有余地，根本就不打算分出胜负。
也不知他们是顾念彼此的友谊呢，还是有意在郭府那些看得痴醉的小丫鬟面前展露天人之姿。
不论如何，他们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无聊，无聊至极！
星舞顺路牵起前来观望的郭雪的小手：“走，咱们吃早点去。”
郭雪觉得今天白泽哥哥特别帅，他的招式简直是无人能及，比昨日酒宴上那些表演精彩不知多少倍，哪里舍得走，嘟着嘴道：“可是我还想看。”
“小雪，今天起这么早啊。”不知何时，白泽已经收剑，站在郭雪身旁，若无其事地摸着她的小脑袋。
“小雪觉得，”白泽以一个优美的弧度收起手中宝剑：“我跟这位哥哥，谁比较厉害？”
“唔……”小雪拉着星舞的手，有点害羞地倾靠在她身上：“白泽哥哥厉害。”
“阿凌觉得，”一双大手颇为自然地盖上星舞的脑袋：“我跟这位哥哥，谁比较厉害？”
“啊！”
猝不及防，阿七的手被星舞狠劲向后扭去，疼得他龇牙咧嘴。
于是那日，郭府上下无不叹服，这位洛姑娘果真是真人不露相。
洛姑娘看上去弱不禁风，可却能一手把阿七公子的手腕拧折，啧啧啧，这就是师傅与徒弟的差别所在啊！
阿七的哀怨衬托除了白泽的神清气爽，他对星舞道：“今早我找你有事呢，全被这家伙破坏了。”
“哦？”星舞道：“我也有事情找你。”
“小雪，”白泽蹲下身来，对郭雪道：“你先跟许婆婆一起去吃早点好不好，我有重要的事情跟洛姐姐说。”
郭雪嘟着嘴，犹犹豫豫地点头，被身旁满头银发的老婆婆牵着走开。
“小雪等等！”星舞叫住她，把身边的阿七推了过去：“麻烦小雪照顾好这位大哥哥，别让他惹是生非哦。”
听到这话，郭雪便觉得有意思起来，脸上沉闷的表情也消失不见，她小大人一般向阿七伸出手：“来，跟我走。”
小美女的邀请让阿七无从拒绝，他只好哭笑不得地跟上前去。
“说吧，”走到曲径通幽的后院别亭，星舞对白泽道：“你找我所为何事？”
白泽坐在亭子内的长石椅上，靠着背后的红木圆柱：“离开郭家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把父亲的遗书带给他的一位故友。”星舞没有提指腹为婚之事，并不是有意撒谎，她确实没有把嫁给段绘当成要事放在心上。
白泽追问道：“那之后呢？你愿意寄人篱下，跟那家人生活在一起吗？”
星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若有所思地在白泽对面坐下，残雪从高高的紫色腊梅落到她的裙摆上，她看着渐渐融化的白雪：“我没有其它选择，毕竟我不是男儿身，就跟这世上所有的女子一样，只能嫁人，生子，终老……”
连她自己都被自己语气中的悲凉吓了一跳，更被自己内心的抗拒吓了一跳。
原先生活在小小的苏汀城中，未来的日子就像一条窄路，她只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安稳妥帖，也单调乏味，跟所有大家闺秀没有两样。
可当迫不得已走出苏汀城，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经历了生死间的抉择，世俗的眼光变得轻飘飘起来，在她身上那层无形的枷锁，也悄悄发生了改变。
当白泽问起关于以后的打算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厌倦了当笼子里的金丝鸟，与其回到以前衣食无忧却终日虚空的生活里，还不如一直流浪江湖的自在快活。
“嫁人，生子，终老，”白泽折断一枝腊梅，放在鼻尖轻嗅：“这真是你所愿？”
星舞看着他，诚实地摇摇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那你现在想干嘛？”
“这个嘛。”星舞道：“我想想。”
星舞低着头，轻声道：“以前我总想着怎么让娘亲开心，娘亲死后，我就想着怎么让维持洛家基业，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悲伤的神情从她脸上一闪而过，但她马上就用笑容驱散了阴霾，转头对白泽道：“我想要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做些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星舞眼中淡淡的光辉，让白泽为之一动，但他讨厌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在黑暗中徜徉太久的旅客，无法适应崭新的阳光。
“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包括你的心情。”白泽放下手中的梅花，任融化的积雪打湿娇嫩的花瓣：“我想说的是，你年纪太小，看不清事实，才把现实想的太过美好。”
是吗，星舞愣了片刻，如果说一个从小接受囚妖术训练的小女孩，一个在不恰当的年龄背负起家族重任的女子，还看不清事实的话，那一定是她自己不愿意看清。
“白泽老大爷，”星舞走到白泽身旁，弯腰让自己和他视线齐平：“那您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既然你如此不耻下问，”白泽做出一副被动的表情：“我就给你指条明道。”
“魔族作乱，无论你留在地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难免受到殃及。”白泽清了清喉咙：“你应该离开地界。”
星舞甚为认可地点点头，白泽还以为她听懂了，正要继续往下讲，星舞忽然发问：“什么是地界？”
“好吧，”白泽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他耐心解释：“世界分为天、地、玄、黄四界，神仙位于天界，人族和百兽位于地界，魔族位于玄界，妖族位于黄界，四界分布在不同的位面，以此平衡阴阳，万物生生不息。”
“哦，原来是这样。”星舞专注地听着，问道：“那魍魉呢？魍魉属于哪一界。”
“这不重要，”白泽道：“重要的是，地界现在已不是久留之地。”
星舞眨眨眼睛：“可是不留在地界，我还能去哪里呢？”
“不如，”白泽见时机成熟，道出了一开始找她的目的：“你随我去福灵山。”
“恩？”星舞道：“福灵山是什么地方？”
“福灵山属于天界，是我修炼灵力的地方。”
“天界？”星舞好奇道：“那里可有仙女，可有天将？”
“曾经还时有神仙来访，可现在除了一位看山的老糊涂仙，诺大的福灵山，也就剩三两只灵猫逗留修炼。”
自然，八尾灵猫并不是普通的妖怪，而是血统高贵的仙兽，福灵山是专门为他们设立的修道场所，在那里，他们不仅能收到庇护，修为更是得到仙赐，精进速度是普通妖族的十倍以上。
“那多无聊啊。”星舞开玩笑道：“你是不是想骗我去那里当你的奴才？”
“你可以在那里修仙。”
修仙？星舞从未想过修仙，倒是曾经有个道士说过她仙缘极佳，想收在身边当弟子，可立马被洛将军板起的红脸吓得闭了嘴。
“可是……”星舞道：“福灵山是凡人能去的地方吗？”
“有何不可，”白泽道：“那守山的是个老糊涂仙，他平日了除了睡觉就是打呼噜，管不了我们。”
“至于其它灵猫嘛。”他微微一笑：“他们一壶酒就能收买。”
“我真的可以去吗？”星舞开心地笑起来，满脸期待。
不管要不要修仙，福灵山这个地方本身，对星舞就充满吸引力，她现在无牵无挂，只有一颗猎奇的心滋滋增长，对生死也好似置之度外了。
没想到星舞这么感兴趣，白泽顿时有了自信：“你当真愿意跟我一道去修仙？”
“这个嘛。”星舞顿了顿：“我不知道……我还要考虑一下。”
“好吧。”白泽成足在胸：“等你考虑清楚再告诉我。”
“在那之前，你先帮我个忙。”
“什么忙？”
星舞取下戴在脖上的残玉：“我想知道，这块玉石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看看。”白泽取过残玉，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怎么样？”星舞迫不及待道：“上面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法术？”
白泽道：“为什么这么说？”
“听长辈说，它是我出生的时候含在嘴里的。”星舞如实相告：“而且，它好像能让阿七想起上辈子的事情。”
“什么？！”阿七吃过前世药之后的变化，白泽想想都后怕，他皱眉道：“那小子阴魂不散缠着你，原来是因为这块玉。”
“我想这块玉石可能跟阿七有着某种联系，但又不知如何才能查证，所以……”
白泽接话道：“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查出来。”
“恩。”星舞点头：“除了阿七，你是我认识的朋友里最强大的，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除了阿七？！白泽看不出那玉的渊源，本想作罢，听星舞这么说，反倒非要证明自己的实力不可小觑了。
“我当然会帮你。”白泽道：“而且马上就能让你知道这块玉石的来历。”
“这块玉石散发着淡淡的仙气。”白泽将玉石扔还给星舞：“趁日头刚起，你与我一道去趟福灵山，老糊涂仙能告诉你关于它的一切。”
“你都叫他老糊涂了，”星舞半信半疑：“他真的能看出来？”
“哈哈哈。”白泽笑道：“老糊涂别的不行，就喜欢收藏这些晶石类的小玩意儿，这世上的玉石如果他不能道出所以然，恐怕也没人能说出什么了。”
听他这么说，星舞即刻表态：“好，我现在就跟你去。”
“你们要去哪里？”远远的，阿七牵着郭雪的小手朝他们走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受气包般嘟着嘴的表情如出一辙，煞是逗趣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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