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礼部：恐天命有变！金龙：我感觉好极了
大婚这一日，朱雀大道铺了十里红绸。
醉仙居门前没有宫中送来的金灯，檐下挂着的，都是神都百姓自发送来的灯笼。红纸有新有旧，字也写得不齐整。有人送来烧鸡，有人提着红枣，还有安置坊的小妖连夜编了几只竹篮，篮边歪歪扭扭缠着红线。
苏青站在后院门前，低头理了理嫁衣。
云霞衣料裁得合身，衣摆绣着九尾、梧桐与洛水灯。靠近裙角的地方，还蹲着一只歪头小狐狸，针脚歪得很有顾乡当年刻玉的神韵。
她发间没有凤冠，只簪着那支狐狸玉簪。
门外，顾乡穿着旧绯袍，静静等候。那袍子还是他初入朝堂时穿的旧物，腰身与袖口都被苏青改过，针脚留了三千年。
听见脚步，他没有催，也没有问准备好了没有，只向她伸出手。
苏青看了他片刻，将手放进他掌心。
“顾相爷，今日若再把我丢下——”
“不会。”
“我还没说完。”
顾乡收拢手指，低声道：“你想把宰相府改成狐狸窝，也可以。”
苏青唇角动了一下，跟着他走出醉仙居。
门外灯火满街。
李玉、李清歌与百官立在前方，顾家村的老人坐在前席。北境安置坊里受过苏青救治的人族流民与小妖也被请了进来。搬山宗弟子抬来一束梧桐枝，枝头系满红绸。
苏青脚步慢了些。
她曾穿过两次嫁衣。
一次断在阴谋里，一次断在北境战火中。每一次，她都被留在满堂红烛前，看着顾乡转身离开。
她忽然攥紧顾乡的衣袖。
“今天不准去北境。”
顾乡转头看她。
苏青指尖收得更紧：“天塌了也不准。”
“好。”
顾乡答得郑重。
“今日只做你的新郎。”
礼案前，礼部尚书展开仪程，高声唱道：
“吉时已至，新人祭天，受国运，拜宗庙——”
苏青脸上的笑意淡了。
礼部尚书捧着一张敛息符上前，低声道：“圣后，国礼庄重。还请暂遮狐耳与妖纹，以免妖气冲撞天命。”
他身后几名老臣随之附和。
“妖族与北境流民亦不宜坐于主席。”
“圣后大婚关乎国运，当以大周天命为先。”
满街喧闹戛然而止。
顾乡眸色沉下，袖中浩然正气凝成金芒。苏青却先一步按住他的手。
“说好了，成婚第一天不杀人。”
她松开顾乡，独自走到礼案前，抬手揭下颈侧的敛息符。
两只狐耳自乌发间显露，淡红妖纹沿着眼尾与颈侧缓慢浮现。她没有释放威压，只站在日光下，平静看向礼部众人。
“三年前，天下让我去死。”
“三年前，天下让我做药。”
她指尖落在仪程上。
“如今成个婚，还要天下替我决定该遮住什么？”
礼部尚书面色发白。
主席间，那些曾被苏青救过的流民抬起了头。几只年幼小妖也从长辈身后探出脑袋，看着她未曾遮掩的狐耳。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道：“祭天拜命并非逼迫圣后，只为稳住国运，安抚人心。若废旧礼，恐天命有变。”
李清歌手掌压上剑柄。
李玉立在御案旁，没有立刻开口。
苏青回头望向城外安置坊。
那里帐篷连成一片，炊烟越过城墙。人族流民正在分粥，小妖抱着木料修补被雪压坏的帐顶。
“神都的灯能重新亮起来，不是因为谁跪了天命。”
“是有人愿意给逃难者一碗热粥，是人和妖肯在风雪里一起撑住一顶帐篷。”
苏青从仪程上撕下“拜天命”四字，放到烛火上。
纸页卷曲，化作灰烬。
“这样的天下，才值得拜。”
顾乡走上前，接过那卷空白婚仪。
他提笔蘸墨，却没有立刻落字，而是转身走向北境流民、小妖、搬山宗弟子与神都百姓。
旧绯袍垂落。
大周宰辅在万民之前，郑重俯身作揖。
“顾某这一拜，不求天命垂怜。”
“只谢诸位仍愿在乱世里点灯。”
百姓愣了片刻。
前席一名老人先扶着桌沿站起，向他回礼。随后是牵着孩子的妇人，是断角的小妖，是满身风尘的搬山宗弟子。
整条朱雀大道，万民俯身。
顾乡周身浩然正气随这一礼散开，没有化为压人的圣威，而是温和金光，铺满十里红绸。
金光中，城外安置坊的帐篷、醉仙居送出的热汤、人妖合力竖起的木架与百姓手中的灯火一一显现。
大周国运没有动摇。
盘踞神都上空的五爪金龙反而睁开双目，龙身凝实数分。
李玉眼底震动，抬手止住还欲争辩的老臣。
苏青走回顾乡身边，从他手中接过笔。
她在空白婚仪上写下八字。
“夫妻对拜，不拜天命。”
墨迹未干，凤凰真火便沿着字迹亮起。
苏青转头看向顾乡。
“我不想再做谁的祭品，也不想做太庙里的圣后牌位。”
“顾乡，我更不要你拿愧疚补旧账。”
她停了一下，手指轻轻碰过他的旧绯袍。
“我今日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愿意嫁你。”
顾乡没有急着说话。
他展开婚书，以浩然正气为墨，一笔一画写下—— “此生不负苏青。”
六字落定，七窍玲珑心重重跳动。
顾乡将婚书举向满城灯火，声音传遍朱雀大道。
“顾乡之妻苏青，可为狐，可为人，可入朝堂，可归山野。”
“她不受任何人册封，不受任何命数束缚。”
他看向身侧的苏青，眸光未移。
“此生顾乡若负她，浩然气自散，玲珑心自焚。”
七窍玲珑心与凤凰真火同时共鸣。
浩然金字冲入天际，在神都上空化作六个大字。
此生不负苏青。
满城百姓皆抬头看见。
苏青望了那行字片刻，抬手替顾乡扶正衣领。
“写得倒挺狠。”
“怕你不信。”
“我若不信你，今日就不会来。”
顾乡指尖停在她发间，将被风吹歪的狐狸玉簪重新簪稳。
两人先向满街众生行了一礼，随后相对而立。
没有祭天。
没有受册。
只有十里灯火与万民见证。
两人同时俯身。
这一拜，迟了三千年，也跨过了数次生死。
天地安静。
没有天雷降罚，没有国运崩散。街巷深处，反而有一盏又一盏灯火相继亮起，直至照遍神都内外。
李玉亲手合上旧仪程。
“礼成。”
李清歌第一个拍响双手。
下一刻，满街掌声与贺声一同涌起。
顾乡直起身，握住苏青的手。
苏青没有挣开。
两人踩着十里红绸，在漫天灯火与道贺声中，缓缓走回醉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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