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没儿子没底气
张向前继续劝道：“大娘，您想想，要是为了生孙子，把现在的好日子都搭进去，值得吗？二苟和香莲现在能把四个孩子培养好，比什么都强。您看这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多让人羡慕啊！”
唐大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满桌的好菜，又看看儿子一家确实红火的日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奶奶，吃肉。”玉书乖巧地夹了一块炖得烂熟的猪脚放到唐大娘碗里。
唐大娘看着懂事的孙女，眼眶忽然湿了，她摸了摸玉书的头：“好，好，奶奶吃肉。你们也都吃，都吃。”
饭桌上的气氛慢慢回暖，但那一丝尴尬仍萦绕不去。
张向前心里明白，重男轻女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但至少，这个家里已经有人开始意识到，女儿同样值得珍视。
他看着默默吃饭的香莲，又看看努力调节气氛的二苟，深知这条路上，他们还需要走很久。
好好的一顿年夜饭，因为唐大娘的一句话，大家都吃得不太愉快。
吃饱喝足后，张向前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二苟和香莲收拾完伙房，安顿孩子们睡下，便一起留下来守岁。
按照习俗，得等到凌晨转钟、祭拜过祖先之后，他们才能休息。虽然这几天已经炒了不少香花生和瓜子，但想到家里孩子多，怕不够吃，两人商量着再多炒一些备着。
香莲提着竹篮，从存放谷物的仓库里盛出半篮花生。二苟搬来大铁盖架在火炉上，生起火。
不一会儿，铁盖烧热了，香莲把花生铺上去，二苟则拿起一根柴火棍，不紧不慢地来回翻炒。
白天准备年夜饭时，两人还有说有笑的，可饭桌上母亲提起生儿子的事，气氛就沉了下来。香莲心里憋闷，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没接这个话头。
二苟察觉出她的不快，便主动开口：“香莲，妈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她年纪大了，思想老派，心里那点执念放不下。咱们年轻，不跟她一般见识。”
“可家里没个儿子，我总觉得这日子缺了点什么。前几天李嫂在晒谷坪那儿嚼舌根，说没儿子，挣再多钱也白搭，丫头迟早嫁人，田地家产还不是落到侄儿手里……”
李嫂的公公和二苟的父亲是亲兄弟，两家都只有一个儿子，女儿却不少。李嫂争气，一连生了三个儿子，而二苟这一支，眼看就要断了香火。按村里老规矩，等二苟的几个女儿出嫁，他家的田地就得归李嫂家的三个儿子继承。
想起李嫂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香莲心里堵得慌。她多希望能生个儿子争口气，可惜已经放了节育环，再没机会了。
二苟停下翻炒的动作，转头看向妻子，轻声说：“香莲，别人的话，咱不能当真。生儿生女都一样，咱们闺女将来也会有出息。至于那点田地，咱们好好挣钱，闺女们将来有自己的路，不靠这个。”
香莲还是闷闷的，低着头说：“理是这么个理，可村里人那眼光……”
“嘴长在别人身上，咱管不住，总不能一个个去堵吧？日子是自己在过，咱们过得舒心才要紧。等玉书、玉涵将来考上大学，谁还敢小瞧咱们？说不定，咱俩还能跟着闺女进城享福呢！到那时候，他们说什么，咱也听不见啦！”
“进城？城里人是怎么过日子的？刚才听向前哥说，城里不管儿子女儿，只生一个。他们真这么想得开？”香莲好奇地问。
提到城里，二苟想起上次进城时看到的一幕：一户人家热热闹闹地围着一个女孩过生日，一家人笑得特别开心。他把那场景细细讲给香莲听。
香莲很惊讶：“城里人那么有钱，还只生一个？”
“就是因为孩子少，日子才过得轻松呀！这么着，明年要是有机会跟车进城，我带你去亲眼瞧瞧，看看城里人到底过得是啥日子！”
二苟觉得，香莲之所以放不下生儿子的事，还是因为见识太少。她三十多岁，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乡里的集市。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几乎构成她所有的认识。别人说有儿子，家庭才幸福，她也这么认为。
一听能进城，香莲眼睛都亮了：“真能带我去？”
“那当然！只要咱们跟着向前哥好好干，肯定有机会！”
夜深了，夫妻俩越聊越起劲，年夜饭上的那点不愉快，渐渐散了。香莲心里对生儿子的执念，也暂时搁了下来。
不知不觉，已近凌晨。村里陆续响起鞭炮声，二苟让香莲装了一盘花生、一盘瓜子，再摆上饼干和糖果，沏上三杯热茶，供奉祖先。
在祖先“享用”茶点的时候，二苟闭着眼，双手合十，轻声念叨：“爸，爷爷奶奶，列祖列宗，往年家里穷，没啥好吃的。今年托你们的福，日子好过些，就多备了点，你们多吃些。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孩子们健健康康……”
听着二苟一本正经地和祖宗说话，香莲坐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咱日子能过好，也多亏向前哥。你跟祖宗说说，也保佑向前哥身体健康！”
“祖宗，还有个不情之请——你们吃饱喝足，也保佑向前哥身体好好的。他是我家的福星，要是他身体出问题，咱这刚过上的好日子可就没了。你们要是保佑我赚大钱，明年我一定多烧纸钱，多摆几桌好酒好菜，让你们在那边也过上好日子！”
二苟一脸虔诚地说完，睁开眼，和香莲相视一笑。
祭拜完祖先，两人把所有备好的鸡鸭鱼肉都装进一个瓦缸里，担心被老鼠吃，二苟又拿了一块板子盖住，上面压上一块大石头。
随后，两人又窸窸窣窣洗漱了一下，这才准备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鞭炮声此起彼伏，孩子们早已穿上新衣，在院子里欢快地跑来跑去。玉书拿着一串串鞭炮一个一个解开，点上一根香，带着两个妹妹在院子里放。
二苟脑子昏沉，还没睡醒，在鞭炮声中继续睡。香莲起床，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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