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大年初一遭贼
香莲起床时，从家里那个黑得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旧木柜里，取出了新买的呢子衣——一件深灰色的短款外套。
同款的样式，林凤娇也买了一件，她买的是暗绿色的。原价三十五块一件，两人各买一件，跟老板磨了会儿价，最后三十三块一件成交了。
她在里面套了件硬挺的毛衣，这件毛衣的毛线是她小时候穿过的毛衣，拆了重新加点新毛线织的，如今，这件毛衣又穿了十来年了。等今年赚钱了，这件衣服也该换换了。
香莲外面穿上呢子衣，想看看上身是什么样子。可惜家里连一面镜子也没有，只能凭感觉整理了几下。
昨晚虽然没有下雨，今天甚至还出了太阳，可温度依旧很低，一出门还是觉得凉飕飕的。但才穿上呢子衣，还没走出卧房，香莲就已经觉得暖和起来了。
她推开门，看到三个孩子在院子里争着放鞭炮，嬉笑声一阵接一阵。那画面让她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这才像是过年该有的样子。往年家里穷，孩子们穿的都是破破烂烂的衣裳，过年顶多吃上一顿饱饭，桌上几乎见不到肉。
而今年，不仅让孩子吃上了肉，还个个都穿上了新衣服，这样的日子过得真得劲。
心里想着这些，她转身往侧面的伙房走去。伙房紧挨着睡房，因为从前家里穷，里面除了几口祖辈留下的旧锅，几乎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从来不上锁，只用一扇木门虚掩着。
推开门，伙房里透进一丝微光，香莲一眼就瞧见了墙角那个瓦缸——昨夜分明用木板盖得严严实实，还压了块大石头，此刻木板歪在一边，石头滚到了灶台旁。
她心头猛地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瓦缸里空荡荡的，只剩缸底沾着几点油星。昨天刚宰好的鸡鸭、割回来的好几斤猪肉，全不见了踪影。
“孩子他爸——不好了！”香莲的尖叫声撕破了院里的欢笑，“家里遭贼了！”
还在睡梦中的二苟被尖叫声惊醒，他一个激灵坐起，光着脚丫就冲进了伙房：“咋了？出啥事了？”
香莲指着空缸，眼泪在眶里打转：“肉……缸里的肉全没了！鸡、鸭、猪肉，一点没剩！”
二苟探头一看，缸里被人洗劫一空。他狠狠跺脚，冻得发青的脚板拍在泥地上啪啪响：“哪个天杀的畜生！偷到老子头上来了！这年还让不让人过了！”
张向前睡在小木屋里，早早被院子里的鞭炮声吵醒，此刻靠在床上看书呢，听闻香莲凄厉的尖叫声，赶紧披上衣服出来查看。
“向前哥！”二苟气得浑身发抖，“中邪了，大过年的，咱家遭贼了！过年准备的肉全被偷了！”
三个孩子听见吵闹，手里的鞭炮也不放了，挤在伙房门口张望。玉书怯生生地问：“妈，我家的肉被偷了？”
香莲气急败坏地指着玉书，脱口斥道：“都怪你没看好肉！这下好了，正月只能吃白菜萝卜了！”
玉书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肉被偷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被妈妈这样无故责怪，一向胆小的她顿时委屈得眼泪直掉。
“香莲，这事怎么能怪玉书呢？你骂她做什么？”二苟见大女儿泪眼汪汪的，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连忙上前拉开妻子。
“我、我……”香莲这才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孩子，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向前见状明白过来，不以为然地笑道：“原来是肉被偷了啊，偷就偷了呗，多大点事！你把孩子骂哭了就不值当了。”说着便把玉书拉到自己身边。
玉书是家中长女，平时家里出点什么事，不论对错，香莲总习惯先骂她。被干爹这么一护，玉书更觉委屈，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按当地习俗，大年初一大人孩子都不能哭的。家里死了人，大人也不许哭。孩子就算犯了天大的错，大人也得忍着不打不骂；实在气不过，也得攒着，等到元宵过后一起揍。可玉书偏偏在这天哭了，还哭得格外伤心。
原本已经有些愧疚的香莲，被玉书的哭声再次激怒，瞪着眼睛骂道：“大年初一你哭什么丧？我不就说你一句吗，至于委屈成这样？”
一旁的玉涵和妹妹见妈妈发这么大火，吓得瑟瑟发抖，赶紧躲到边上。
二苟见张向前护着玉书，又看妻子气得脸色发青，忙站出来打圆场：“香莲，算了，这事本就不是玉书的错，你骂她，她当然委屈啊！”
“再委屈也不能在大年初一哭！她这一哭，把咱家一年的财运都哭没了！”
听着香莲这番胡搅蛮缠的话，刚才还满心难过的二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要说错，还不是你先怪错人？现在倒怪起孩子来了？”边说边不由分说地把香莲推进了伙房。
张向前也被香莲这番歪理逗笑了，此刻他深深体会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话的意味。
他轻轻把玉书带回自己房间，温言安慰。玉涵和妹妹也悄悄跟到小木屋，一起劝姐姐别伤心了。
这边家里刚消停，隔壁院子又炸开了，林凤娇的怒骂声，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天：“天杀瘟的贼！谁偷了我家的肉！哪个丧良心的干的！”
骂声惊动了左邻右舍，好几户人探出头来张望。只见林凤娇站在伙房门口，气得浑身发抖，一缸备好的年肉被偷得干干净净。她捶着胸口骂：“我辛辛苦苦备了这么久的肉啊！就指着过年吃这一口！”
可邻居们非但没人上前安慰，反倒个个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躲在门后说起了风凉话。
“谁让她家备那么多肉？不偷她家偷谁家？”
“就是，贼怎么不光顾我家？我家想被偷还没东西可偷呢！”
“大伙儿都吃糠咽菜，就她家大鱼大肉，活该！”
一句句冷言冷语飘进耳朵里，非但没人同情，反倒全是幸灾乐祸和嫉妒声。林凤娇气得脸色发青。
这时香莲和二苟闻声赶来，满是愤怒：“凤娇，我们家的肉也被偷了！这贼是专挑咱们两家下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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