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绝缘的陈年旧事

林母在一旁赶紧打着圆场，伸手拍了拍林父的胳膊：“行了行了，大过年的，你少说两句。大家开开心心的，你偏要说这些孩子不爱听的话。再说，老二年龄也不是很大，你急啥急？闭着眼睛找，能找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真怕。大女儿当年为了嫁出大山，急慌慌找了户自以为条件好的人家，结果呢？日子过成那个样子，男人常年不在家，有男人跟没男人一样，里里外外全靠女儿一个人撑着。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二女儿事业做得风生水起，说什么也得挑个知冷知热的，绝不能再走她姐姐的老路了。

“还小？”林父瞪了老伴一眼，声音又提了半度，“她都多大了？眼瞅着就三十了，再不找就真成老姑娘了。到时候村里人问起来，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说我林家的女儿嫁不出去？”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院子外头几只鸡争食的扑腾声。

林凤娇赶紧出来打圆场，笑着往父亲碗里夹了一块扣肉：“爸，你急什么，美姣条件好，不愁找不到好的。慢慢来，慢慢来。”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泛起一阵涩，自己是家里的老大，婚姻没给弟弟妹妹做个好榜样，这愧疚她一直揣着，从没放下过。

林父哼了一声，端起酒杯小酌一口，语气缓了些：“还不急？村里跟她同龄的，哪个不是孩子都生了一炕了？事业要紧，成家也要紧，总不能为了事业，把一辈子的幸福给误了。”

他放下杯子，叹了口气。孩子们个个都出息了，可面对终身大事，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能不急？

“行了行了，多喝了几杯猫尿就话多。”林母又出来打圆场，“美姣这不忙着打拼事业，把终身大事给耽搁了嘛。就她现在的条件，想找对象，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林母觉得这几年老二赚的钱，大半都贴补了家里，若再对她吹毛求疵，那就太没良心了。

老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父低着头没再继续那个话题。做为父母，总有操不完的心。

小时候，盼着孩子长大，长大了，又盼着有出息，孩子有出息了，又不得不盼着他们快点成家。

一顿饭吃下来，大家都不太痛快。林凤娇打算在家歇一晚，明天再回村里。

下午没事，林母收拾了些礼品，准备带几个孩子回一趟娘家。

往年，都是林母一个人回去的，林父和孩子们都不愿意去。

今年孩子们都一起回来，日子也好过了，她想带着他们一起去。让哥哥知道，她的孩子出息了。

林父一听说老伴要带孩子们一起去，不乐意了，“要去你自个去，拉上孩子们干什么？往年不都你一个人回娘家的么？”

林父因为和大舅哥有些过节，好多年没有去拜年了。一般都是老伴去，每次去也是不吃饭，坐一会儿，聊会天就回来。

今年不知道她发什么疯，招呼一帮孩子跟她一起去，难道就不怕大舅哥把孩子们都赶出来？

“大过年的，我带孩子们去舅舅家拜个年怎么了？你呀，你，真是个忘本的狗东西！”林母咬着后槽牙骂男人。

老伴这一骂，林父羞愧得想起和大舅哥绝缘的陈年旧事。

林父年轻时，跟着一个老师傅学烧木炭，一块儿学的还有林母的大哥。两人虽说差着好几岁，可天天待一块儿，越处越对脾气，后来干脆拜了把子，成了异姓兄弟。

大舅哥这人长得精神，师傅越看越喜欢，就把自家闺女许给了他。结了婚以后，他媳妇肚子也争气，一连生了四个儿子。

这要在村里头，那是人丁兴旺，可在这山沟沟里，儿子多了就是愁——山里头，家里要没个闺女拿去换亲，儿子想娶媳妇可就难了。四个儿子，像四座大山似的，压得大舅哥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林父在家排行老二，家里兄弟三个，没姐没妹的，换亲想都别想，岁数一天比一天大，媳妇连个影儿都没有，急得他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他没事就爱往拜把子兄弟家跑，蹭个饭，唠个嗑，一来二去的，就瞅见了兄弟的妹妹——也就是老伴，年轻时的老伴长得水灵，干活也利索。林父一眼就看上了。

可大舅哥一听就摇头。他家里头还有个弟弟打着光棍，还指望着拿这个妹妹去换房媳妇回来。妹妹要嫁给了林父，弟弟那边咋整？

林父不死心。他瞅着院子里那四个正追着打闹的小子，压低嗓门跟大舅哥说：“哥，你瞅瞅，你家四个小子，将来要没个闺女帮衬着换亲，拿啥娶媳妇？你看这么着行不——你把你妹妹嫁给我，我俩日后要是生了闺女，我让她替你儿子换亲。你掂量掂量，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

大舅哥闷头想了半天，一边是弟弟还没着落的婚事，一边是四个儿子今后的日子。最后他一咬牙，点了头。

林母过门以后，肚子也争气，一口气生了仨闺女一个小子。孩子一天天长大，林父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他记着当年许过的愿，可他更记得自己打小困在山里的憋屈劲儿。他不想让儿女再走那条老路，一辈子都困在这山窝窝里，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他希望儿女们走出大山，哪怕去到山村里也好，在山村里至少能吃饱饭，而不是像山里，总是以吃红薯高粱度日。

于是，心里开始打小算盘，大女儿是个孝顺顾家的孩子，让她嫁到山村里，等到她在村里站稳脚跟，让她再把弟弟妹妹一个个带出大山。

大舅哥的儿子一个个长大，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凭借自己的能力，没有一个如愿娶到媳妇。好不容易找到个情投意合的姑娘，对方都要提出换亲。

大舅哥家没有闺女，拿什么去换呢？于是想到了当年的承诺，他找到了林父，希望他兑现当年的承诺。林父当然不同意，

大舅哥气得不行，冲到林父家去质问。林父低着头不吭声，翻来覆去就一句：“我不能让她们再走咱的老路。你家小子娶媳妇，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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