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你想丢我的老脸
林凤娇低下头，眼泪终于没忍住，吧嗒一声掉在碗里。她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抬起头来笑着给弟弟妹妹夹菜：“吃啊，都愣着干什么？小昌，你最爱吃的扣肉，多吃点。小娇，这个小鸡炖蘑菇你最爱吃的。”
林昌盛和林小娇接过姐姐夹的菜，谁都不敢多说话。
他们俩能走出这贫困的大山，考上大学，过上人人都羡慕的城里人的生活。他们的学费，吃喝，几乎都是大姐从牙缝里挤出的钱支持他们的。姐姐日子过不好，他们自然是愧疚。
晓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筷子搁在碗沿上，眼睛盯着面前的碗，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端起碗，闷头扒了两口饭，也不夹菜，就那么干嚼着。
她还想说话的，看着大伙的表情，最终闭嘴。
林凤娇看了女儿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女儿变了，变得跟个炮仗似的，随时会爆。她再也不敢惹她，怕她再次爆出什么惊人之语。
好在晓雅低着头，吃着饭，没再做声。
堂屋外头，山里的风呼呼地吹着，偶尔从对面山里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
老墙上贴着的红对联在风里簌簌作响，那上面写的“阖家欢乐”四个字，被风吹得卷起了边。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菜还是那些菜，人还是这些人，可气氛不知怎的就沉了下去，沉得像屋后头那座压下来的大山。
林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闷闷地喝着，不再说话。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外孙女，觉得这孩子眉眼间像极了她妈年轻时候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比他妈当年多了一些让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是倔强，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自己闺女在外头受了委屈，而他这个当父亲的，隔了几十里山路，什么忙都帮不上。还不停指望着女儿帮衬家里。
我真是个不中用的人！林父在心里暗骂自己！
气氛掉到了冰点，林凤娇不想父母为自己的事情太过伤心难过，故意扯开话题。
她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硬挤出一个笑脸来，扭头看向弟弟林昌盛。
“小昌，你在城里头干得咋样了？上回你写信回来说分配了，到底分哪儿了？你姐我在村里头盼着你信儿呢。”
林昌盛正低头扒饭，听见姐姐问话，筷子夹了一块蘑菇塞进嘴里，嚼得满嘴香。他放下筷子，拿袖子抹了抹嘴，腰杆子挺得笔直，脸上那股得自豪劲藏都藏不住。
“大姐，我跟你说，我分到海关了！运城海关，听着就气派吧？”他拍着胸脯，声音都高了几度，“每天上班精神高度紧张，真累啊，但说真的，累也值了，工资高啊！”
林昌盛越说越起劲，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我现在一个月工资，除了生活费还能攒下不少。以后你就顾好你的小家就行，父母都交给我！”
他扭头看向坐在上首的父母，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儿：“爸、妈，等我条件好了，我就接你们去城里住，让你们也享享福，住住楼房，出门就有车坐，不用再在山里头爬坡上坎了。”
林父端着酒杯，低着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他抿了一口酒，咂巴咂巴嘴，半天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跟你妈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山里。”他的声音不大，却说得斩钉截铁的，“这山里头住了一辈子了，脚踩在这泥巴地上才踏实。去了城里，电梯不会按，马路不会过，话也听不明白，那不是去享福，那是去给你们添麻烦、当累赘。”
他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在儿子和女儿脸上扫了一圈，里头藏着说不清的舍不得。
“你们以后啊，要是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我们两个老家伙就行了。没时间也不打紧，写个信就行，我跟你妈就知足了。”
林母在一旁听着，手在围裙上搓了搓，眼眶又红了，嘴上却念叨着：“就是就是，城里头有啥好的？车多人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山里多好，空气好，菜是自己种的，猪是自己养的，舒坦着呢。”
林小娇放下筷子，拿手绢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开了腔。她最喜欢看书，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子文绉绉的味道。
“我现在在县城中学教书，一切都挺好的。”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工资虽然不高，一个月两百多块钱，但也够我自己花了，买买衣服、买买书，不跟家里伸手要钱。”
她顿了顿，看向父母，“我反正是要在城里找男朋友的，我可不回山里了。爬够了那些山路了，小时候上学天天爬，爬怕了。爸、妈，等我在城里安顿好了，你们也跟我住去，我那儿宽敞，住得下。”
林父撇了撇嘴，没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心里甜滋滋的，家里的孩子终于一个个都走出了大山。
林凤娇听着弟弟妹妹个个都有出息，心里头又欣慰又酸涩。她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大妹林美姣，笑着问了一句：“美姣，你呢？你就没有什么打算？”
林美姣正低着头啃一块骨头，啃得满嘴油光。听见大姐问话，她把骨头往碗边一搁，咧嘴笑了，笑得没心没肺的。
“爸、妈，大姐，你们都别看我啊。”她擦了擦嘴，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我不嫁人，以后在山村里干不动了，就陪着爸妈，在山里头待着，哪儿也不去。嫁人有啥好的？我一个人过得多自在，想干啥干啥，没人管我。”
林父本来低着头喝酒，一听这话，酒杯搁桌上一顿，抬起头来瞥了二女儿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嫁人？”林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你想当老姑娘啊？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嫁人像什么话？你是想丢我这张老脸是不是？”
作为父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儿女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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