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山沟是龙潭虎穴
林父的话把大舅哥浇得个透心凉，大舅哥跳起来怒骂林父是不讲信用的大骗子。林父心里也气啊，自己养大的闺女，凭什么让他拿去换亲呢？
林母看着一个个水灵的女儿，也不舍得她们一辈子困在大山里，也不肯答应哥哥拿去给侄儿们换亲。
大舅哥气得直吐鲜血，差点闹出人命。从那以后，再也不肯跟妹夫来往。
可对于林母来说，那里毕竟是自己的娘家，每一年林母还是会回娘家，只是跟两个哥哥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大舅哥那四个儿子，有两个入赘做了上门女婿，还有两个一直没娶到媳妇，这几年跑到城里务工去了，由于没有赚到什么钱，逢年过节也懒得回来。
山村越来越空，老屋越来越冷清，大舅哥和老伴在山里守着望眼欲穿，想起明明有四个儿子、就因为姐夫不肯遵守承诺，让自己的儿子一个都没娶上媳妇，恨得牙痒痒。
林父没有遵守当年的承诺，但他有自己的理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四个孩子按照他当初规划好的路线，老大在村里站稳脚跟，老二跟着出去，姐妹俩赚了钱，全力以赴送老三，老四读书，让他们都考上了好学校，留在了城里工作。永远走出了这山沟沟。
当然，林父打心眼还是感谢大舅哥的，但是感谢归感谢，绝不松口答应让女儿去换亲。他的做法确实很自私，但是生在这贫瘠的大山里，他也没有办法。
这次，林父还是不肯去，林母气得指着他骂，“你个大骗子，当年你是怎么跟我哥承诺的，事情一件没办成，还结下梁子了，我哥当年怎么就信了你的鬼话，让我跟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言而无信，还老死不相往来了，连脸都不要了！”
林母越说越气愤，越说越激动。
林美娇见母亲顶着父亲的脑门骂，有些过意不去。上前拉开母亲，“妈，我爸爸那样做，你也是为了我们，你别只顾着舅舅，别忘了，我们还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呢，难道你不心疼？”
“可你爸爸要断我娘家的香火啊！”林母昂天叹气。
林凤娇拉起蹲在地上的父亲，“爸，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吧，遇到大舅，咱跟他说声对不起，现在我们日子也好过了，看看大舅那边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我们帮帮他！”
看着眼前这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女儿，林父终于点了点头。
如果两家人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说上话，他愿意跟大舅哥说声对不起。这个事情，他为了儿女的确食言了。
林母娘家就在对面山的小村子里。站在家门口看就在眼前，可要真走过去，得沿着山路先下到沟底，再爬到对面半山腰，紧赶慢赶也要一个半钟头。
来回一趟，三个小时。为了赶在天黑前回来，林母吃过午饭就开始拾掇走亲的礼品。
按当地习俗，过年走担的礼品，有糍粑、白酒，还有米饼。走担有规格，最低的是四十二个糍粑，两瓶白酒，四块一包的米饼；好一些的，六十二个糍粑，两瓶上乘白酒，一包米饼，外加两包白砂糖或糖果。再往上就不受限了，想多带多少都行。这几年家里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林母心想，回娘家的礼品也该跟着往上走了。
家里两个哥哥，两人分开住，大哥成家，有了孩子，后来重新盖了新房。日子还算过得去。
小哥一直没有娶到媳妇，是个光棍汉。日子过的极度糟糕。
两个哥哥家境不同，但林母觉得，礼品得一碗水端平，于是收拾了两份一模一样的担子。
山路不好走，林母选了背篓。收拾妥当后，林昌盛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主动把背东西的活儿揽了过来。一百多个糍粑，加上四瓶酒，还有些零碎，背篓少说四五十斤。昌盛这些年没怎么干过体力活了，压在肩上，步子明显有些吃力。
晓雅和阳阳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几个大人跟在后面。回娘家的路是条羊肠小道，走的人少，一段日子没人踩，两边的灌木丛和毛草就疯长出来，把路遮得严严实实。
林父只好拿了把镰刀走在前头，边走边劈开挡路的枝条。
四姐弟一路走一路聊，林母落在最后，看着前面几个孩子的背影，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穷，她家走担的礼品寒酸得拿不出手，爬几座山回到娘家，父母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拿不来招待他们每次来都是吃红薯饭。
想起过去那些穷苦的日子，鼻子有些发酸，后来日子稍微好过点了，父母却先后离去。
不过看看四个孩子，心里还是挺自豪的，至少自己的四个孩子都很有出息的。
走过一段满是灌木的路，便进入一段长满毛草的路，林凤娇看着跟在父亲身后的儿子和女儿，不断提醒：“阳阳，晓雅，走路要看路，毛草像把锯刀一样，划到脸会流血的。
结果，她话音刚落，两边几片锯刀一样的毛草”啪“得一声，朝她弹了过来，差点直呼她脸上。
幸亏她眼疾手快，用手拨开毛草，才没有打到脸，锯到了手。好在她的手老茧厚实，没锯出血。
林凤娇不禁忍不住埋怨，“咱这地方环境太恶劣，难怪没有女孩子愿意嫁进来，看吧，走在路上连毛草都欺负人。”
“所以啊，村里女孩一听说介绍嫁到山里，宁愿嫁村里老光棍，也不愿意嫁山里的黄花男！”美姣讪讪道。
林美姣话音刚落，林凤娇就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你这话说的，好像咱这山沟沟是啥龙潭虎穴似的。不过说真的，当年我头一回带你姐夫回来，走到半道他就开始冒汗，问了我八遍‘还有多远’，我说快了快了，结果走到中午才到家门口。他后来跟我讲，那一路上他心里直打鼓，寻思这姑娘该不会是要把他拐去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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