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都给我滚

四姐弟多少知道些父亲和大舅之间的恩怨。林凤娇最大，她走在前面，走进伙房，看到大舅在烧火，走过去亲切得叫了一声，“大舅，新年快乐！”

林凤娇心里也是直打鼓，但是表面尽量保持平静。

大舅看到浩浩荡荡一行人，有些惊讶，看到后面跟着的妹妹和妹夫，立马想起当年的恩怨，当场翻了脸。

“嗬，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你们这是走错门了！我老王家不欢迎你们，都给我滚。”说着，就把林凤娇直接推出门外。

大舅那一下推得结实，林凤娇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差点磕在门槛上，多亏林美姣在后面一把扶住。

“大舅，您别……”

“别什么别！”大舅的声音像劈柴一样炸开，整个人堵在门口，脖子上的青筋暴得老高，“你们姓林的这些年躲我躲得远远的，今儿倒是大摇大摆来了？怎么着，是来看我笑话的？看我四个儿子两个入赘两个打光棍，看我家断子绝孙了，你心里舒坦了？”

他手指头直直戳向林父，指节都在发抖：“姓林的！你当年拍着胸脯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你生了闺女替我儿子换个媳妇，这话是你嘴里吐出来的吧？我信了你，把亲妹妹嫁给你，你倒好——闺女养大了，一个比一个跑得远，我儿子呢？我儿子凭什么活该打光棍？”

林父站在院子里，嘴唇翕动了几下，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事情他的确理亏，但是他是父亲，也想护着自己的孩子，有错吗？

林母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拉她大哥的胳膊：“哥！哥你听我说，当年的事是  我自己i愿意的，不是妹夫一个人的错……”

“你给我闭嘴！”大舅猛地一甩胳膊，林母没站稳，整个人朝旁边歪过去，幸亏林昌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年要不是你非要嫁给他，你小哥能打一辈子光棍？咱家就你一个闺女，指望你换门亲事回来，你倒好，拍拍屁股嫁人了，留你小哥一个人在老屋里孤零零过到现在！你还有脸回来？”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林母心口，她张了张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林凤娇上前一步，还想再劝：“大舅，我知道您心里有气，可这山沟里实在太苦了，爸妈也是为我们好……”

“为你妈了个头！”大舅六亲不认，瞪向林凤娇，“还有你！你翅膀硬了，偷偷摸摸嫁到山外去了，你倒是跑了，我大儿子那门换亲的事儿就这么黄了！他要是娶上媳妇，能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能连姓都改了？我老王家的根，就这么让你给断了！”

大舅说着说着，声音里竟带上了哭腔，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得厉害。

林凤娇被他骂得脸一阵白一阵红，那些陈年旧账她不是不知道，可被这么劈头盖脸翻出来，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四姐弟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再开口了。自知理亏是真的，父辈许下的承诺没兑现也是真的，哪怕那承诺如今看来荒唐至极，可在老一辈眼里，那是天大的事。

阳阳和晓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两个孩子缩在大人屁股后，吓得脸都白了，阳阳拽着林美姣的衣角，小声抽泣。

大舅骂到起头上，正要找棍子把他们赶出去，大舅母从里屋出来了。

她先是站在门口冷眼看了几秒，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到院墙根的水缸边，抄起水瓢舀了满满一瓢水，一转身，劈头盖脸就朝院子里泼了过来！

“哗啦——”

冰凉的水泼了林父一身，顺着他的头发、衣领往下淌。林美姣和林凤娇躲得快，只溅了半边袖子，林昌盛背着背篓来不及闪，后背湿了一大片。

“滚！都给我滚出去！”大舅母嗓门尖利，比大舅还凶，“你们老林家就没一个好东西！当年骗婚骗亲，如今倒装起人模狗样来拜年了？谁稀罕你们这点破东西！”

说着她又舀了一瓢，朝着林母泼过去。林母“哎哟”一声往旁边躲，水泼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浆。

孩子们彻底吓傻了。晓雅“哇”地一声蹲在地上，两只小手捂住耳朵，哭得浑身发抖。阳阳也蹲了下来，抱着膝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喊着“姥姥姥姥”。

林父终于忍不住了，把镰刀往地上一摔：“够了！你……”

“你还敢还嘴？”大舅母把水瓢往缸沿上一磕，转身就冲进了旁边的茅房。

谁也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几秒钟后，她从茅房里冲出来，手里端着一把长柄木勺——那东西大家再熟悉不过了，山里人家的尿勺，平时掏粪用的，黑乎乎的勺头里盛着满满一勺大粪，黄绿相间，臭气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

“你们不走是不是？我请你们走！”

大舅母端着尿勺直冲过来，手臂一扬，那黑黄的东西劈头盖脸就朝林父泼了过去。

“跑！快跑！”林昌盛大喊道。

林父侧身一闪，大半勺粪水擦着他的肩膀泼在泥地上，溅了他半条裤腿。那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熏得人直反胃。

林凤娇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阳阳，林美姣拽起晓雅，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腿都软了，几乎是被拖着往外跑。

林母还在喊：“嫂子！嫂子你别这样……”

“滚！”大舅母已经舀了第二勺，举着朝他们追过来，“再不走我把这勺扣你们头上！”

没人敢再停留了。一家老小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林昌盛背着沉重的背篓跑得最慢，大舅母一勺粪水追着他泼过来，他猛地往旁边一扑，背篓里的糍粑滚出来好几个，骨碌碌掉在泥地上，沾满了黄汤。

林父跑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舅站在门口，背着手，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句话也没再说。

大舅母还在院子里骂骂咧咧，把第二勺粪水泼向院门口的空地，像是在画一条界线，一条老死不相往来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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