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孤独终老的小舅
当大家走进院子时，发现屋里没人。
林母带着孩子们满怀期待回娘家，竟然扑了个空，心里很是失落，“好像你大舅不在家呢！”
“不在家，去我小舅家！”林昌盛背着背篓，转身朝小舅家走去。
“这咋回事？大过年的不在家？”林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失落和责备。
林父拿着镰刀，埋怨道，“大过年的，让人吃闭门羹，这算咋回事啊？”
林母一听这话，眉毛就竖起来了，脚步一停，转过身对着林父：“你这话啥意思？我哥欠你的？大过年的，人家兴许是去串个门、帮个忙，非得在屋里候着你？你以为你是国家领导人，要大张旗鼓给你迎驾啊？”
话音不高，但句句带刺，像山里的冷风直往人脖子里灌。
林父本来是随口嘟囔一句，哪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手里的镰刀在裤腿上蹭了蹭，脸上挂不住了：“我哪儿说重话了？我就说了一句‘吃了个闭门羹’，咋了？你自个儿刚才不也在叹气？我要不吭声你还不觉得，我跟着叹一句你就冲我来？”
“你哪叫跟着叹？你那叫埋怨！你在村口就开始板着脸，谁看不出来？”林母越说越急，眼圈都有点泛红，“我的哥哥，只能我说，不许你编排我哥！”
林父张了张嘴，想顶回去，又觉得当着孩子们的面吵起来不像话，把镰刀往墙根一杵，别过脸去不吭声了。
气氛一时僵在那儿，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一伙人，这会儿都沉了。
林美姣愣了一下，赶紧上前一步，挽住林母的胳膊，又朝林父递了个眼色：“爸、妈，大过年的，咱大老远来是为了团圆，又不是为了怄气。大舅不在家，那肯定是在小舅那边呗，咱直接去小舅家不就完了？大过年的拌嘴会伤了整年运气的。”
晓雅也机灵，蹦过去扯了扯林父的袖子：“外公，咱快走吧！我肚子都饿扁啦！我要去小舅爷家吃烤红薯！”
林父被外孙女这一拽，脸色缓了些，伸手摸了摸她脑袋，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行行，走，去你小舅爷家。”
林母被女儿扶着，也顺了顺气，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嘟囔：“走吧走吧，我懒得跟他计较。”
林昌盛把背篓往上颠了颠，赶紧打圆场：“对对对，我刚走前头看见小舅家烟囱冒烟，他没别的去处，肯定在家，咱快点儿。”
一行人重新抬脚，顺着村里的小路往小舅家走。
林母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些，嘴里却还小声念叨着：“我哥这人实诚，他要是知道我们今天来，肯定会在家等，不在家那指定是有急事……”说着回头瞪了林父一眼，“你待会儿见了我哥，可不许摆脸子。”
林父跟在后面，闷声回了一句：“我啥时候摆过脸子？”
林父心想，这些年在大舅哥眼里，我就是个骗子，我哪还敢甩脸子啊。
林美姣在旁边偷偷一笑，捏了捏晓雅的手，低声道：“你外公嘴硬着呢。”
阳阳仰起脸，拉着林父，“外公最好了，你们谁都不许欺负外公！”
林父这下没绷住，终于笑了出来，脸上那点阴云算是彻底散了。
看着父母笑了， 林凤娇堵着的气顺畅不少。父母在一起几十年，哪怕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能吵到几天不说话，这让林凤娇特别郁闷。
结婚后，她在无意识中受到父母的影响，跟刘爱国也会因为一点小事大吵一架，冷战几天不说话。
所以，每次看到父母吵架，林凤娇心情就特别烦闷，而且在这大过年的日子里吵架。
不一会儿，他们一起来到了小舅家。
小舅是个光棍，家里就他一个人，屋里冷冷清清，见到姐姐和姐夫带着一帮外甥女和外甥来拜年，自然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小舅的屋子比大舅家小一大截，木头墙被烟火熏得发黑，但过年这几天显然刻意收拾过，地上扫得干干净净，灶台上的锅碗瓢盆码得整整齐齐。
好多年都没见外甥们过来拜年了，小舅有些措手不及，家里没有专门喝茶的茶杯，他就拿起碗给大伙儿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过年，他没钱准备年货，所以，家里拿不出招待客人的零食，气氛很是尴尬。
林母看着家徒四壁的小哥家，内心五味杂陈。
当年要是自己给他换了媳妇，他今天还会过着如此凄凉的日子吗？
如今他已经年过六十，恐怕就这样孤独终老了吧。想起这，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阳阳闹着要吃零食，林凤娇很是尴尬，掐了掐阳阳的屁股，轻声道，“你给我安静点，不许说话！”
“我就要糖果，吃饼干！要不我就回家！”阳阳大声道。
林凤娇那个气啊，这孩子，家里从不缺他一口吃，今天来到舅舅家，竟然闹着要吃。问题是，舅舅穷，加上家里几乎没有客人，所以，他过年从不准备零食。
林母无奈，只好从背篓里拿出一包饼干拆了给他吃，这才把他安抚住。
林凤娇和母亲把东西从背篓里倒出来，一分为二，拿了一份给小舅。
小舅虽然比林母大不了几岁，但是生活在这穷山里，长年累月遭受生活的搓磨，早早的老去，六十岁的人，样子看着有七十岁。
行动迟缓，脑瓜子明显不灵光了，跟人说话时，想好一会儿，才蹦出那么一句。
没事的时候，他便坐着抽烟，一抽烟就咳嗽，喉咙憋着痰，吞不下，也吐不来。喘气的时候，跟风箱一样。
看着哥哥咳个不停，还在抽烟，林母忍不住劝解，“小哥，咳嗽就不要抽烟了嘛！”
“身边没个人跟我说话，不抽烟，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再说了，人横竖都有一死，早死晚死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林母还想继续劝，可听哥哥这悲观的语气，知道再劝也是枉然。
林母谈起刚才去大哥家扑了个空的事情，小哥淡淡道，“他俩吃完午饭后，就去南边的山坡挖地去了。”
大过年的还要干活？林母心里想着，但是嘴上没说。也是哥哥家穷，但凡日子有着落，谁会大过年的，不休息呢？
坐了一会儿，大家不咸不淡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林母便借口去大哥家坐坐。
林昌盛背着背篓，大家一起朝大舅家走去。
刚走出门，阳阳嘴里嚼着饼干道，“这个舅爷爷还没给压岁红包呢！”
林凤娇一听，赶紧捂住他嘴巴，“饼干都捂不住你的嘴！”
“你看他穷成那个样子，哪还有钱打红包！”晓雅在一边冷嘲热讽。
林凤娇气得瞪她，“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晓雅吐吐舌头，这才闭嘴。
林母听着晓雅的话，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娘家人怎么就穷成这样呢？
走出小舅家，一行人走进大舅家的院子，发现伙房是开着的，这会儿，他们回来了。
林父跟在后面，磨磨叽叽有些不愿意进屋，多年不来，见了面确实有些难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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