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劝父母
下午那场风波闹得家里气氛压抑，到了晚饭时间，谁都没有胃口。
林父闷声不响地坐在门口抽着烟，眉头紧锁；林母干脆躺回床上，什么也不想管了，孩子们吃饭的事也撂在了一边。
看着父母这副模样，四姐弟相对无言，心里都泛着酸——父母为了他们的前途，实在操了太多心。
阳阳被大人们的低气压吓到了，闹着要回家，一个劲儿地拽着妈妈的衣角。
林美姣赶紧把外甥拉到怀里，一把搂住他，轻声哄着：“阳阳乖，天都黑了，咱们等明天天亮了再回，好不好？”
“大姨，我好怕……那个人拿水泼我们！”回想起几个小时前那一幕，阳阳的声音还在发抖，小脸上写满了惊恐。
“没事了，那个舅爷爷就是心情不好，吓唬咱们的，不是真要打人。”林美姣摸着阳阳的头，语气轻柔地安抚着。
阳阳这才渐渐安静下来，打消了天黑闹着要回去的念头。林凤娇在一旁看着，心里一阵愧疚——到底还是把小孩子吓着了。
可她顾不上自责太久。父亲心情郁闷，母亲撂了挑子，家里不能没人张罗。作为长女，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必须站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口安排道：“美姣，你和小娇去做饭。小昌，你陪着阳阳和晓雅玩一会儿。我去看看爸妈。”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那里，父亲的烟头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林凤娇搬来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林父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委屈，像一锅烧了很久却始终没开的水，底下全是闷着火。
林凤娇懂父亲。她轻轻叫了一声：“爸。”
“嗯。”
“为了我们，”她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这些年委屈你了。”
林父夹烟的手没动，目光又落回远处的山脊线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烟送到嘴边，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裹着一声叹气。
“我只是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他声音发哑，“我有错吗？”
“爸，你没错。”林凤娇说得笃定，“我们姐弟四个，心里都感激你的做法。”
她侧过头看着父亲被暮色勾出的侧脸轮廓，续道：“可就是因为你的坚持，我妈这些年一直埋怨你。她夹在中间，也难。你受的委屈，我们都看在眼里。”
林父没接话，手指把烟头弹了弹，灰落在地上。他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爸，你放心。”林凤娇的语气稳下来，“弟弟妹妹已经走出大山了，我和二妹在村里也有了扎根的能力。你的孩子，再也不会留在这大山沟里了。”
她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低了些：“至于舅舅那边……以后如果有机会弥补，我来尽量弥补，你看行不？”
林凤娇顿了顿，继续道：“特别是小舅，孤身一人，年龄大了，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怪可怜的。可人各有命，各安天命，我们能力有限，左右不了的。”
听女儿这么一说，林父转过脸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暮色里女儿的眼睛亮亮的，那里面有他熟悉的倔强和担当。
他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丝笑来。有这么好的女儿、还有什么难过的呢？
“你们过得好，”他声音哑着，但比刚才松快了些，“我受的那点委屈，也值了。”
父女俩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暮色彻底沉下去，父亲的烟头还亮着，一明一灭之间，比刚才稳当了许多。
林凤娇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道：“我去跟咱妈聊几句，”说着，转身进了屋。
林母的房门虚掩着，里头没点灯。她推门进去，床上的轮廓蜷着，面朝墙壁，被子盖到肩膀。
林凤娇在床边坐下，也没点灯。
黑暗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她能听见母亲的呼吸，一下一下，带着哭过之后鼻塞的浊音。
“妈。”她轻声叫。
林母没动。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被子里没回应，但那团轮廓微微动了一下。
“舅舅那边……我们以后慢慢来，好不好？”林凤娇语气不急不缓，“他不认我们，可你永远是他的外甥女，这是断不了的。”
沉默了一会儿，被子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抽噎。
“妈，我知道你夹在中间最难。”她把手轻轻搭在被子上，“一边是娘家，一边是儿女，换谁都不好选。可爸当年要是答应了舅舅，今天坐在这屋里的，就不是我们四个了。我和二妹可能就嫁在对面山上，小昌和小娇更走不出这大山。”
林母翻了个身，脸从黑暗里露出来，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她正看着自己。
“你现在日子过得好，你当然这么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痛。”林母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股子赌气。
“我日子过得好，”林凤娇握住母亲的手，“是因为爸给我争来的。没有他狠心拒绝大舅，哪有今天的我。”
那只手在她掌心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了劲儿。
“妈，舅舅家的事我来想办法。他现在气头上，我们不往跟前凑。这事情从长计议，慢慢来，不急。”
林母没说话，但也没把手抽回去。
面对换亲的事，她比谁都纠结。其实她也舍不得拿自己的女儿跟侄儿换亲。
哥哥因为这件事情埋怨她时，她就堵得慌，想起大哥和二哥家凄惨的光景，就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厨房那边传来锅碗的声响，灶膛的火该是烧起来了。
晓雅不知被林昌盛逗笑了什么，咯咯地响了一声，脆生生的，从门外漏进来。
林母吸了吸鼻子，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但没那么堵了：“饭做好了吗？”
林凤娇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我去看看。”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轮廓。那团影子似乎没那么蜷了。她轻轻带上门，朝厨房走去。
灶膛的橘黄光从厨房门口淌出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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