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火鸢爆破,厚土真形
此言一出,抱朴阁厅堂之中人人瞠目。
但闻郑洞天话音刚落,只见自“兼由坊”以来,一直与苏挽走在一处的“陈琛”周身,便为紫色电弧纠结覆盖。一时之间,场中噼啪之声细碎响起,转眼已是大变了模样。
方才那矮小微胖的身型一阵模糊,竟然就在苏挽眼前化成一窈窕少女姿态。那玉色道袍原本穿在身上尚算合适,如今这一变化,便松松垮垮,几乎将整个人都埋在了里面。幸得身长未变,依然从领口之处露出一抹白皙的颈子,再往上去,便是一条俏皮红绳满束了一头乌发。
从苏挽这边看去,恰是背影婀娜,望不见头面。不过苏挽心里早就明白:这不是薛言七薛大小姐,还能是哪个?
那“陈琛”脾气颇急,那“陈琛”有些无赖,那“陈琛”曾身带电光,那“陈琛”举手投足,莫不与火字相关……于是至此,这一路行来大半疑惑便告了解开。虽则心中早有猜测,不过真正到了揭牌光景,苏挽心里也着实给惊了一把:
“还真是她……如此说来,可是那日‘金枝’唐由所说的‘紫电塑灵丹’给弄的?那日薛辣子变了米尧,如今陈琛又变了薛辣子的?”
才想到这里,郑洞天那拖沓的腔调又强灌进耳中:
“小丫头好辣的脾气,好辣的手段!不过这炎雀指嘛,若是谢芷本人使来,便是我全力对待,也难免有穿体破身之厄,可你这小小年纪,又能学的到几成?眼下不如随我回转郑家,让那几个老头子再来陪你操练操练?”
言罢,郑洞天撮口轻啸,声音起处,但见那画像左近,墙壁地砖,陈列摆设,烟尘骤起,一时飞出不知多少。白烟弥散之处,又有十余个绿衣身影滚落场中,与之前一般,正是郑家“奇字号”人马。
再眨眼时,金风呼啸,翠光纵横,郑洞天那厢仍然身在画中,手里捏住米尧大穴,冷眼旁观郑家修士与抱朴真宗所余诸人又战在一处。
玄门这边方才便已落了下风,如今再启战端,郑家修士又添了许多,当然更不是对手。只剩得左支右绌,转眼之间便连给伤了几人。好在没挨着要害,一时倒也没有性命之虞。而那十几个新增战力中,薛大小姐那边就给分去了五人,此时围着薛辣子上下纷飞,只围不打,并不似厅里其余人等一味照玄门修士要害招呼。显然是存着消耗气力,进而活擒的心思。
薛言七不知为何,并未将身上那袭已显肥大的玉色道袍脱下,反而裹紧在了身上。此时有如游鱼一般,在五人织成的翠色兵网里蹿高纵低,几次险险破出包围,给她挣脱开去。
苏挽只有练气后期修为,如今场中炼气期修士恐怕也只余他与雷周二人。两人悄悄缩在墙角,一时也无人来管。余下拼斗诸人,米尧与郑洞天两个金丹不算,皆是筑基修为不假,可任哪个他也看之不透。
不过薛大小姐如今居然凭筑基之身以一敌五,虽然对面看来亦无伤她之意,但她亦只求脱身,两相抵消之下,足见同为筑基,薛辣子还要比对面那五人高出一层的。
苏挽如今蜷在角落那堆碎木之中,一动不动。旁边就连那莽汉雷周竟也似看出了些门道,这会儿连个大气也不怎么喘了。所幸如今抱朴真宗这边虽在下风,郑家那边也颇是吃紧,并无人真个过来料理他们两个。
于是此刻苏挽眼前,刚见了宗里一个修士手放雷光,将郑家一人劈了个外焦里嫩,重创飞退。又见旁边补上来一位,手中翠光一闪,抱朴真宗这人道袍之上便再多了条血口。这边我罡炁过处,摧你个骨断筋折,那边我金风迎面,刺你个透明窟窿。你去我来,残砖碎木横飞,这抱朴阁中,狼藉之上,又添狼藉。
苏挽目光转动,只见滕文聪此刻变了以一敌四,却完全不似薛言七那等指东打西,无甚危险。周围四名郑家修士割喉撩阴,剖腹剜心,专朝他身上紧要之处招呼,显然打算快速拿下这场中抱朴真宗这面除金丹外最高战力,唯一的筑基后期修士。
滕文聪手里怀真尺左支右架,招式已见散乱,连苏挽都看出有些力不从心。心下又不免怀疑:
“这滕某人看来神秘,莫非却是个纸糊的老虎不成?”
也在这时,场中又生变化:眨眼前还在五个郑家修士之间游走穿梭,以苏挽目力,只大略见到一束大红头绳在空中南北东西的薛言七突然袍袖连抖,袖口之处,弥漫起淡淡火烟。对面五人不知究竟,齐齐被薛大小姐一招逼退两步,却待再凑近时,便见薛言七两只尚冒着火烟的宽大袖口于胸前互相一对,严丝合缝,也在这时,闻得她口中清啸有声:
“破!”
声音未落,那身宽大衣袍猛然鼓胀起来,瞬时之间便膨·大三倍有余,砰然而破。
一时之间,布片四散而飞,还未及周围郑家五人之身,便当空一滚,居然化作了无数火鸢火雀,借着冲力,燃起烈焰,向几人漫天盖地扑来。一时好似当堂绽开一朵火色大花,每个瓣上都浸满了细小火力,非要将周围几人一把烧个干干净净。
围着薛大小姐的几人本就未存杀心,不曾真个拿出十足心神去拼斗的。适才吃薛言七火袖一抖,心里就先慌了一慌。紧接着薛言七道袍爆破,又晃得他们眼前一花。还未回过神时,漫天布片再转眼成了火鸢火雀,这回便再也躲不过去了、五个绿衣修士直接被大片火光撞了个满怀。惨嘶声中,周身上下,无处不燃,顷刻化为五个人形火炬,在地上翻来滚去,片刻沉寂下来,眼见是不活了。
这却还不算完,那些火鸢火雀,让这五人足足吃下三分有二。余下火力,被已露出一身红杉红裙,红鞋红袜,红个透亮的薛大小姐白皙手腕一挥,生生给逼成一束火焰之柱,尽皆卷向前方郑洞天寄身所在。
郑洞天十指仍摁在米尧身上,人也隐在画像之中,见火柱当面袭来,也不见如何慌乱,就在那画里吐字开声:
“呵!”
一声喝毕,有一线墨绿之光从画中骤然突破,擦过米尧颅上便弥漫开来。有如当空给泼下了一层绿色水墨,层层叠叠,浸染开来,正在米尧之前将薛言七那些火鸢火雀,细碎玩意儿挡了下来。火焰没入其中,转眼尽皆不见。
紧接着,又是一声“呵!”字音起,一缕墨绿光线又从那层层叠叠的墨绿水彩中蓦然穿出,前锋直指薛言七白净额头!
薛大小姐方才以一敌五,激斗半晌。又爆碎道袍,瞬焚五人。再与郑洞天隔空拼了一个来回,如今似已是强弩之末,眼看别无力气再去躲避反抗。
却在此时,耳畔传来一声清越朗喝,有金石之声于这楼阁之上,厅堂之中,骤然发起:
“动静!”
不是苏挽,还是何人?
苏某人前些时候于洗月楼前,小巷之中,“陈琛”眼皮底下,依余天观所言,观想高峰之状,终得余天观“弄弦”之学真传,晋入练气后期。
其时看似不过片刻时间,却被余天观硬是朝脑中塞了无数真义进去。其中有这样一段:“夫‘弄弦’之法,施行有限。否则以练气之身,而动宇宙之弦,岂不如笑谈耶?其限何在?在于修行之阶也。若越一阶者,耗本损元。越二阶者,事半而亏倍。逾三阶者,性命忧虑。逾四级者,虽死,无能为也。”
苏挽到这才算明白,当日止谷之上,他以服过生元丹后的练气后期之身,为何以“动静”之法救下“陈琛”之时自己却身受轻创……
可眼下也顾不得了,薛言七那人虽然性子火辣,更兼喜爱作弄旁人,可究竟是救过他几次性命,眼见此时危在旦夕。这些年尘世漂泊,别的不说,书总念了那么多,“仁义”两字总该认得:
此时不讲“仁义”,那还要“仁义”何用?
苏挽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强撷周遭元气入体,正瞧见场中一个正向薛言七飞腾的郑家修士,抬眼便将其和薛言七两人当中之“弦”看了个清楚透彻。随即牙根一咬,脑中一热,出口一喝,将手就是大力一拨:
随他话音落下,薛言七立足不稳,斜飞开去,恰好险险避过那一线绿光。那倒霉修士却身形骤止,被旁边抱朴道士抓住机会用怀真尺砸了个狠的,骨断筋折。
苏挽以“弄弦”之术纵控两名筑基修士,虽说如今已是练气后期,不复当日在止谷之上呕血倒地的惨相,却依旧小小伤了本元,喉头已是有些泛甜。却正见滕文聪左手一挥,袖口中飞出五张纸片。再细看去,却是五个符纸剪就的小人儿。四肢头颅大体俱在,只不见具体五官面目模样。眼中瞧得滕文聪大袖再摆,并指成剑,口中就是一声猛喝:
“疾!”
只见那五张剪纸小人儿吃滕文聪袍袖一卷,迎风便长,眨眼间就高大起来。金袍金甲,头系黄巾,看面上黝黑一片,方面阔口,大眼浓眉,虽说面目死板,却生得好一副怒容。
嘶……这不正是那日初到抱朴真宗时,“攻玉阁”里戏耍小道童徐顽那黄巾力士?犹记得这玩意儿的主人是……
苏挽念头方转到这里,耳边郑洞天的惊叫便震得耳膜嗡嗡直响:
“南华真宗的‘厚土真形符’?你是……陶晚村?!”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45/45829/2669812.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