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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阁中诡变,拍案惊奇


  苏陈二人抬眼望去,那“怀真尺”已是半悬在空中。一息工夫,尺身上竟有微弱气机波动,也在同时,一个平实淡然的声音从尺中传出,正是滕文聪:

  “谕:止谷颖城浮光宗无故围杀我宗门人,挑起门争。此间事项,我等已联名呈报掌教真君得知。现起,凡我抱朴真宗于颖城之修士,速回抱朴阁中待援。阁中有宗中通神大能所遗‘石音绕栋,紫气盈楼’之阵镇压,可保此间同宗平安。路上所遇一应浮光宗之门人,但可自行决断。”

  此音一了,“怀真尺”当空滴溜溜打起了旋转,尺端那一指之折突然有微微光华放射,虽小却亮,似是在指引道路,在这光线昏蒙的颖城之中颇是显眼。

  “尺幅千里,一言蔽之……”,苏挽略是沉吟:“依《玄门纲领》所载,却是宗里的谕令法门无疑……”

  陈琛闻言,想也不想,抬步便要牵头向光线所指方向走去。

  苏挽袍袖一伸,将他一拦:“陈师兄,且不说这谕令真假,便当真属实,若是城中同门都回了抱朴阁里,一共就那么几个筑基修士,就算加上米尧、滕文聪这两个,又怎能与扎根此处两千余年的门派相捋?真要这样回去,岂不是要给人一勺烩了?”

  陈琛把嘴一撇:“不是有什么‘石楼紫气’的大阵护着?”

  “虽说有阵法护佑,不过浮光宗里据说也有通神修士。我宗在此处不过一个元婴真君,此时八成还不在城里。大阵是死,可人却是活,通神修士破个无人主持的阵法,也未见得难到哪去。”

  陈琛闻言,脚下一顿:“那你说倒要如何?”

  苏挽沉吟几息,方摇摇脑袋:“罢了,止谷左近,浮光宗经营千年,凭你我二人,筑基练气,想也是跑不出去的。”

  陈某人倒是给苏挽气的乐了:“……那你这多废话作甚?”

  苏挽微赧,眼仁不动,心中微转,忙引开话题:“陈师兄……”

  “嗯?”

  “这长时间还未请教,陈师兄向在和真峰执务,不知原本出于三部中哪位真人门下?”

  陈某人偏了偏脑袋:“罡炁部‘灰衣褐鹿’葛师。”

  “原来是那位最喜世间行走,游踪遍天下,号称‘百年游外,十年留宗’的葛苍岚葛真人……”

  陈琛眉毛一挑:“那又如何?”

  苏挽心说:“没如何,就是妙,简直是妙,妙还能如何了?‘百年游外,十年留宗’葛苍岚?真要查证些心中所想,这要上哪找这老道的影儿去?”

  口里却答:“只是见陈师兄火潮火鸢,道法高妙,羡慕的紧,才有一问。”

  陈琛“嗯”了一声,也不见异色。只是喉头涌动几下,末了才补了一句:“其实郝元亨也不错的。”

  苏挽微微一怔,心中却又多了几分计较。

  沿着光线所指,苏陈二人快步奔走。陈琛行走时脚下有淡淡红光闪现,疾步如飞。只是苏挽一个刚入门便被甩了出来的修士,宗里基础七法门尚未驾驭的周全,这等轻身疾速的法门就更是不会了。再加上本身腿脚又不灵便,右腿还带伤,适才如常行走还看不出什么,眼前形势生了变化,却是远远不够看了。

  对此陈琛也颇是无奈,只一路扯着苏挽的袖口狂奔,即便如此,也要隔上一会便停下来歇息片刻。这回陈琛连额上的青筋都叫苏挽数了个清楚,可是却也拿苏某人毫无办法。

  一路所行,处处关门闭户,各家各派都在屋里躲个清净。这种大型门派之间的相互倾轧斗争,若是普通人给沾上,可是绝无什么好的下场的。说也奇怪,适才在“兼由坊”中,“洗月楼”前,抱朴真宗与颖城浮光宗两处打的都煞是热闹。如今街上,却只有荧石微放光芒,除了寂静无人之外,与寻常无甚区别。莫说有浮光宗人埋伏左近,甚至连个打斗痕迹也不曾看见。

  苏挽心里忐忑,精神触角外放,大体方向不动,却专拣荒僻之处去走。毕竟浮光宗为此地主人,真要在他们回阁路上设伏,便只有豁命一拼罢了,多半还是无甚生机的。陈琛那厮却不知是艺高人胆大,丝毫不放在心上,还是压根没觉出这种诡异的气氛,反倒是自顾自地走的痛快。

  只是说也奇怪,受那“怀真尺”引着,约略走了一个时辰。一路之上,却并无半点危机模样。七转八折,两人眼前就突显了一座三层楼子,青瓦朱户,门有楹联,正当中“抱朴阁”三个大字还悬在门上,似和苏、陈两个刚出去时的模样别无二致。只是不知是否他眼睛发花,总觉着有层朦胧紫质淡淡笼在阁上,细眼看去,转瞬不见,让人捉摸不透。

  苏挽颈后微微发冷,还待计较时,却看陈琛一步便迈进了楼里,也只好硬起头皮,疾步跟将上去。

  进得楼来,还是早先刚到颖城时苏挽所见的模样,正厅两侧,修士所居厢房一字排开,直至深处。厅前又有一木质楼梯,一头落在地上,一头扎向上层。

  苏挽正待细作打量,提防有诈之时,却听得楼板之上,似是传来一声惊异:

  “咦?”顿了顿,又添了句:“且上二楼来。”

  声音平实淡然,与适才“尺幅千里,一言蔽之”的传谕法门如出一辙,正是出身藏玉·峰的副领队滕文聪。

  苏挽这才算松口大气,与陈琛两个对望一眼,踏着楼梯,转了个弯,便来在了二楼。

  离了紫水蓦山,出了宗门之时,除米尧、滕文聪两位领队,薛言七薛大小姐,并苏挽、雷周、郑怀三个送来“见学”的练气小修之外,共有筑基修士三十六人随行。止谷之上,与大人楼一战,当场折去并行踪不明者一十五人,仅余二十一名筑基修士进入颖城,此外还有主人公薛言七薛魔头也不知下落。不过看米尧、滕文聪二人淡定模样,料无大碍便是了。

  只是此时,抱朴阁二楼大厅之中,上首有抱朴真宗前代掌教真君画像一张。像下一张方桌,两张木椅,左右分居,坐的正是米尧和滕文聪。两边各向楼梯处排开几层座椅,上面零零落落坐了一些筑基修士。其中半数左右是宗里留驻颖城的本地修士。而与苏挽同来,胸有古朴绿石的筑基修士却只剩了一十三位。练气修士也只有一位:身高体壮,膀大腰圆,正是与苏挽同在“驭兽雷君”郝元亨座下听讲的莽汉雷周,那平素里春风满面的郑怀却是不见了踪影。

  苏挽略一扫视,心中已是明白:如今这颖城乱局之下,此时还回不来的,多半便再也回不来了。二十一位筑基修士,一天工夫,刨去身边陈琛,居然足足折了七位。要知昨日滕文聪带队来在这抱朴阁中,说的可是“修整三日,自行安排”。抱朴真宗这里讲的是“天然”、“真性”,故而也不是人人都要如苏、陈二人一般,非要出了楼子去转的。虽则如此,此处尚缺了七人之多,可见今日实在事态凶险,前途难测。

  苏、陈两个上得楼来,米尧冷眼暼了两人一眼,并不言语。滕文聪倒是一贯的平易模样:“你两个既然回来了,便且先坐吧。”二人应声“是”,便觑个相邻空处,挨着坐下。

  见他们坐定了,滕文聪清了清嗓子,才缓缓道:“适才苏挽、陈琛二人又回,至此阁中共有练气修士二十五人,筑基修士一十八人,金丹修士一人。”说到此处,语调略微调低沉下来:“如今宗里驻此地的杨素波真君,杨荃真人俱不在阁中。故此处一切事物,皆暂由米尧真人与我共摄,不知你等可有意见?”

  言罢,眼神却直直的望向苏、陈二人,显然刚才两人未归之前诸人已有定议。

  苏挽闻言,这才发现,便是此间主人,早前见过的那黑髯垂胸的金丹真人杨荃竟然也不在众人之中,心里更是惴惴。不过见滕文聪及众人都看他,忙和陈琛一起起立躬身:

  “谨遵法谕。”

  滕文聪在上座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此处详细,都已以‘尺幅千里’之法报与宗中得知。前次与大人楼一战,宗中所遣援手在半路为人截住,未曾及时赶到。此时已摆脱阻拦,正在赴颖城途中。鉴于相传浮光宗有通神修士坐镇,又从宗里调了相应耆老来援,如今想是已在路上。此楼有我宗通神前辈所遗‘石音绕栋,紫气盈楼’之阵护佑,便是浮光宗那通神大能亲来,也能护我等一时安稳。”

  语毕,扫了扫众人神情,又续到:“此次事端,乃浮光宗首先挑起。但浮光宗本身立派不过两千余年,地处几大宗门交界,一向游走于诸门之间,小心谨慎,不敢偏颇。如今突作挑衅,殊为可疑。宗门大战,牵扯颇多,故如今和真、同真二峰正在全力对应,先以查明因由为主。据和真峰所言,此次止谷交战,颖城事变之后,颇为复杂:似有薛家‘大人楼’,唐家‘金枝玉叶’,郑家‘四大字号’里的‘用’‘奇’……”

  话音未落,形容猥琐,在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朝天棍”米尧却突然开口插话:“郑家‘奇字号’嘛……好得很呐!”

  言罢,枯瘦的手掌朝身旁桌上猛地一拍,诡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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