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用精知会,离山出宗
苏挽侧目一看,一团火一样的身躯扑入眼帘。
呃……火一样的身躯?定睛一瞧,胸脯还真是有点儿……上回怎么没细细瞧上两眼来着。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这攻玉阁里一等一的魔头,薛家大小姐,“烈雀”薛言七。
苦也……
苏挽此时哪还不知,定是这活祖宗又想出了什么整人的新点子来!这些天和陶老疯在楼上看似消停的很(实则苏挽一直昏睡,怜儿倒好,徐顽还是被弄得鸡飞狗跳的。),果然还是在酝酿着这些坏主意!
“七爷……”这边刚想推脱,就一眼瞥见薛魔头嘴里那俩闪着寒光的小小虎牙,话到嘴边,忙硬生生改了口:
“呃……何时出发?”
尚川流早已看出了这里猫腻,只是也不知是不屑去管,还是性格使然,面皮不动,又把话接回来,说道:“十日之后,出发离宗”,末了,又加上一句“希望到时你能派点用场”。言罢,也不去听苏挽答复,转身就走。毕竟,一个金丹真人亲来通知本就是天大的面子,再在这里夹缠不清,实在有失身份。
说实在话,尚川流八成也就是想看看这位能得薛大小姐青睐,住了攻玉阁这么长时间还没被老小两个疯子弄得精神错乱的“新进”到底是怎生模样。结果还不是练气小修一个,顶多有些“灵气”,也没什么特殊的嘛!
先不管那边尚川流怎么去想,苏挽如今反正是一个头两个大。
对入门小修来说,练气初期,能够“应精”于眼前,“采·精”于身周之后,紧接着就是“化精”,将天地精气化为己用。一旦成功,就能用自身之“精”与天地之“精”共鸣,操控一些法术,进而彻底的与“凡人”区别开来,这种阶段,就叫做“练气中期”了。
对于一个初窥门径的修士来说,从练气初期,到练气中期,几乎是没有门槛的。于玄门抱朴真宗一脉而言,只要照着《用精篇》上所叙,一步一步做去,慢则一年半载,快则三日五日,总会成功的。当然,这里的“快”与“慢”需要的并不是天生体质如何:与讲究“灵根好坏”的“同行”,南国的南华真宗相比,抱朴真宗讲究的是“颖悟”。说白了,就是你对宗里入门心法理解的越快,越深,越透彻,那么“化精”成功,踏入练气中期的时间便越短。
当然,宗里“探玉观纹,纳灵逐真”而来的新生力量,也皆是身有“缘法”,算作一时一地的俊才。内中虽然有高有低,也存在比较,但是总的来说,都超出了常人的水准。就算里面再“笨”的人物,大不了让座师讲解一番,也自然通了,只是面子上多少有些难堪,更容易失了座师宠爱,得不偿失。
所以,尚川流给出的这十天,再加上走前所言,苏挽入耳即明:
考验!
苏挽早知自己是个隔岸观火的性子,若是没个鞭子,总是懒得要出手去抓住什么的。不过说到底还是年轻,见识心胸,城府经验,皆是这多年逐渐从书里看来,真到了用场,也不一定合适。给尚川流有意无意一激,又想起薛言七那两颗寒光闪烁的虎牙,这厢终于也把心一横:
拼了!
此时尚川流已然走远,刚照了个面儿的薛辣子一晃儿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要不是苏挽这些天在宗里,早就习惯了这帮“高人”的作风手段,早就给吓昏过去了也难说。他这边也无甚好准备,把怜儿安排出去找徐顽玩耍,看小姑娘乐颠颠的跑了,就开始马不停蹄的修炼起来。
对于一个少时无所事事,唯有博览群书聊以自·慰,更何况里面还杂着许多“神仙故事”的人来说,“颖悟”什么的,全然不缺。之前认真比对《会一指引》的《知会》,和抱朴真宗的《化精》两篇启蒙之作,乃发觉所谓“知会”其实就是运用体内“澄澈之心”蕴藏之精气,结合诵读,金关玉液等玄门常用手段,勾连修者双目之做法。故而若要“知会”,还是要先能“化精”的。
于是,照章办事,到了第六天的工夫,苏挽《化精》一章已有所成。感觉无论站行坐走,呼吸睡眠,周身以思维触角捞来的天地精气都在缓缓朝气海一穴汇拢,无时不刻。气海当中,已成了个小小气旋,拿精神投去,周而复始,搅动不息,内中似含无穷伟力,稍一依法诀触发,就生出一股热流,随意而动,当真爽利。
此时此刻,苏挽已正式从练气初期“采·精”小修,一步跨入了练气中期“化精用精”的门槛,能够初步使用道家法术,与世间“凡人”有了本质区别。
接下来一天,苏挽又试了试《用精》篇后附带的逾墙,控火,控冰等几个基本法术:依法诀要求,从气海调配精气于身体各处,再将精神触角外引,与周遭小天地共鸣。念动处,当真是呼冰得冰,要火得火,穿墙过室,不在话下。
苏挽盼了这许多年“仙缘“,此时节漫漫仙途,也算伸了一条腿出去,当真是百感交集。再漠然的性子,也不禁找了个怜儿不在的时候好好哭过一场。然后便小心拭去眼泪,脑中观想“怀抱故事,莫忘前愆”八个大字,去翻那《会一指引》。
有了“化精用精”的底子,再去勾连“澄澈之心”与双目,已是事半功倍。这回只用半日,便成了功。只是此时身上便有了两个聚气之所,下在气海,上在心间。这时方知为何《会一指引》指明要“澄澈”之人,若是本心不够“澄澈”,难以聚集天地精气,就更别提勾连双目,“知会”“弄弦”了。
鉴于自己修为低微,精气有限,苏挽只找了自然之中最是寻常,对立又相当激烈的冰火两极,来练那“知会”之法。以寒冰置于火上,反复依法观瞧,终于让他见到了冰火之间,似有淡淡虚线,牵引其间,随风起伏,似断实连。
这……便是“会”么?
或可便是玄门中亿万年来,口耳相传的宇宙之“一”?
看来完全没有余天观篇中所言“有力成线,连接两极”的直白凝实,试着直接拿手去拨,也是拨不动的。
苏挽初成了“知会”,又用余下几天试了试“弄弦”。说白了,也就是导引精气,拨动“琴弦”的法门。只是不管他如何动手,拿什么两极动手,那“琴弦”都是纹丝不动。苏挽百试不灵,只得作罢,回过头去温习那些引火控风的手段。毕竟要他去“保护要人”只是个笑话罢了,关键时候能别麻烦薛七爷那等“要人”来保护他就好,否则之后还不定有什么苦头来吃!
第十日正午,苏挽出得了攻玉阁,来在了此次的出发地,承真峰“皎然台”。
临出门时把怜儿丢给了徐顽照顾。他身上身无长物,世俗的东西就算是徐顽这等小修也看不上的,所以“保管费”什么的,也就提都没提。不过看到小道童连嘴都快乐歪了的样子,苏挽也只在心中暗笑,肚里摇头,嘴上还是和他客气了两句的。
抱朴真宗因为讲究“天然”,所以门中诸人大多是随心所欲的性子,对于“聚集”这种活动,从来没有多大兴趣,故而也很少有广场,平台之类的建筑。若是抛去同真峰上演武的“同尘台”,“皎然台”便是宗里约定聚集的常用所在。
至于为什么要“出门离宗,保护要人”,苏挽这几天早问过徐顽,才知了点根底。原来薛言七的家族,北地巨擘,钧界四大世家之一的“堂堂堂”薛家,近日与同在北地的四大世家之一,“百怪千奇”郑家多有摩擦,本就关系不睦的两家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此时接薛言七回去,说白了,也是薛家不放心她留在这里。
来到“皎然台”时,上面早已站定了几十个人,中间围了一块大大红布,布里似是包裹着什么东西。踏入修士境界,已能根据对方身周元气流动,以及体内精元浑厚程度,感应出不超过自己层次的修为水平。苏挽此时乃是练气中期,距筑基还远,不过练气后期高他不多,自然有所感觉。至于金丹真人,你看郝元亨,尚川流那等人物,何时要排了几十个在一处唱戏?故而仔细想想,这干人等也不过筑基水平。
当然,这个“不过”,比较的标准,是苏挽的眼界,而非实际修为。苏挽这些日子来见得都是何等样人?光元婴真君就见了“雷灵”岳横舟,“黄鹤”孙叔同两个,再加上郝元亨,李逊,于处一,尚川流四个金丹真人,饱看了他们封渊除魔,施展法术。抛开自身修为,单就眼光来说,苏挽在“新进”当中已算是一等一的不凡。对上寻常一些筑基修士,比他高了一层半层的存在,心中也没什么惶恐敬畏之感的。
再说那些筑基修士,一见当中插了个练气修士,还是中期,也个个鼻孔里出气,不拿好眼望他。苏挽修为不济,眼界却在那摆着呢,也不以为忤。在这其中,只有两三个人对苏挽还算友善,招呼了两句。其中便有一个,是这些筑基修士的副领队,据说是藏玉·峰上调来的好手,筑基后期的滕文聪。
至于这回的领队,是一位金丹期的修士,瘦小枯干,形容猥琐,面相并不讨喜,苏挽也不认识。听滕文聪言及,是和真峰上的管事之一,出身罡炁部的“朝天棍”米尧。
苏挽本来尚未脱了书生意气,心中早存着“相如其人”的思路,不拿这“朝天棍”当回事的。正压低了身段,和滕文聪攀谈时:
只听那瘦小猥琐的米尧突然吐气开声,立时几十人耳周都有澎湃真气沛然震荡,嗡嗡作响。
那声音,高昂雄浑,直上云霄,正是在喊:
“时辰已到,启程出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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