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治丧

此时魏忠贤尸体的消息还没传到京城。
施凤来和黄道周等人的联名奏疏只是说有人要刺杀钦差，并放火烧了西关街，一百多名平民死亡，七八名锦衣卫被杀，魏公公生死不明但大概率是挂了只是尸体还没找到。
孙云鹤、黄宗羲侥幸捡回一条命，但两个都是重伤，救不救的回来还是两说。
目前南京城已经封锁了。
请客吃饭的沈筹元，传递消息的毛一鹭，还有所有相关人员全都已经抓了！
现在请朝廷派钦差大臣下来查案！
一般来说，出了这种事都是要再请钦差查的。
施凤来等人虽然也是钦差，但也有嫌疑涉案，所以他们也只能固定证据继续等朝廷派人。
当然，如果朝廷让他们自己查那就另说了。
看着被踹翻在地的桌子，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
大明朝开朝以来除了王爷造反、欠饷兵变之类的事件，还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刺杀钦差。
只是推行新政便火烧钦差，要是全力推行，岂不是要造反？
朱由检万没想到，这些江南士绅竟真的嚣张到了如此地步！
这不是搞对抗，这是在表明武力抵抗的姿态！
来回踱步十几圈之后，朱由检厉声喝道：“孙承宗听令！”
“臣在！”孙承宗赶忙应声。
“即日起，你赴任辽东生产兵团总督，调卢象升入京！”
“毕自严，你即可准备十万大军所需粮草，一个月后，真带京营、辽东精锐，巡查南京！”
“来宗道、徐光启、毕自严、王承恩，朕离去之后你四人处理政务，若有急事拿不定主意，可寻懿安皇后商议！”
朱由检一番话说完，在场人全都惊了！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们想到朱由检会很生气，可也没想到会气成这样！
孙承宗首先道：“陛下息怒，查案和推行新政一事决不可急，臣愿亲赴南京调查此案，陛下应坐镇中枢运筹帷幄，万不可以身犯险！”
“就算有宵小作祟，朝廷弹指可灭，绝对不需要陛下亲赴南京巡视！”
来宗道等人一听也赶忙附和。
“是啊陛下，您万不可因这些贼寇而动怒啊！”
“孙阁老所言不错，此事虽耸人听闻，可也不至于令陛下亲至，臣也愿前去调查！”
看着众人苦口婆心劝说的模样，朱由检大怒。
“什么宵小作祟？这是大寇。”
“皇太极、西北反军谋逆或许还有理由，江南这些贼人只因推行新政触及利益便火烧钦差。”
“朕不过是给老百姓一条活路，让他们少赚点银子，他们竟如此嚣狂，朕若不去，谁又能镇得住他们？”
“况且，魏忠贤和黄宗羲是朕派去推行新政的，如今他们被杀，朕若不为他们出头，还有何颜面发号施令？”
“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朱由检虽语气凶悍，但一众大臣听完确是心中颇有暖意。
尤其是那句真不为他们出头，还有何颜面发号施令。
不过皇帝离京这事还是太大了，稍有差错天崩地裂。
孙承宗继续劝解道：“陛下喜怒，如果国家大事，岂能意气用事？还是派人前去合适！”
朱由检更急了，他罕见的对孙承宗怒吼道：“非是朕意气用事，是国体受辱！”
看着气的跳脚的朱由检，孙承宗咬了咬牙说：“陛下，朝廷推行新政利国利民，势不可当，绝不会因一人而政熄，更不会因一场大火而改变朝廷规划！”
“陛下若因此前去南京巡视，南京各省定以接待陛下为第一要务，如此一来，不管是五年计划还是推行新政都要耽搁。”
“臣以为推行新政应以调查案件并行，由陛下派遣内监、锦衣卫等前去调查，再让施凤来等人推行新政！”
“或派臣等前去监督！”
“陛下若去，劳民伤财，百官惶恐，天下难安！”
和朱由检相处了这么久，孙承宗也摸透了他的脾气，若说别的朱由检或许不会听，但若说劳民伤财，花钱太多，朱由检定会好好掂量掂量。
没办法，谁让这皇帝有点抠呢！
果然，听孙承宗这么说，朱由检也确实开始琢磨。
自己真要是去的话，没有个把月绝对办不成事，而且，十万大军南下一路吃喝确实劳民伤财。
眼见朱由检火气稍降，孙承宗立刻说道：“陛下，如今第一个五年计划推行，朝廷各地奏折不断，您若出京，百官无所适从，定会招致大乱，为江南一地而弃全国政务，实乃舍本逐末，还是请陛下坐镇中枢才是，稍后我等便议论钦差人选，陛下也可派内监前去监督审案，如此定可抓住真凶。”
“朝廷政务也定不会耽搁！”
孙承宗循循善诱，继续忽悠。
朱由检听的开始微微点头，然而就在他准备答应的时候，朱由检突然回过味来。
不对！
现在国库充裕，就算国库没钱，自己掏内帑的钱也能支付军费！
再说了，这些新政推行虽然能有效遏制江南那些实力，让百姓松口气。
可归根结底，这些还是封建地主专治。
朱由检若是能亲自去南京的话，便可以在当地推行辽东一般的土地改革！
若是如此，便可一步到位，到时候江南百姓再也不用被那些地主压榨了。
想到这，朱由检又恢复了斗志，他说：“不行，朕一定要去！”
“既然朝廷政务繁多，孙阁老就不要动了，把孙传庭给朕调来，让曹变蛟任延绥总兵，主持军务！”
孙承宗目瞪口呆！
好家伙，怎么皇帝又改脾气了。
眼见劝不动了，孙承宗一番紧张思索之后，沉声道：“陛下，如今魏公公凶多吉少，是否可以先在京治丧，同时让施阁老等人调查案件，同时兵部和户部也要准备大军粮草。”
“等一个月之后看看南京查案的结果。”
“若是陛下再不满意，您再想去，臣等绝不阻拦！”
孙承宗这是凭借自己的面子，使了一招缓兵之计！
并且理由也很充分，准备大军粮草军需，这也是朱由检先前自己说的，他这一手不过是把陛下要巡视南京的消息捂了一个月，不至于让消息发出之后不可挽回！
到底是四朝老臣，这个面子朱由检肯定是要给的，他说：“好，如此便先为魏伴伴治丧，再令施凤来和黄道周、孙云鹤严查此案，一个月后再看结果！”
“告诉他们既要查清，又不能因故办成冤案，不然严惩不贷！”
眼见朱由检松口，孙承宗立刻松了口气。
“臣等遵旨！”
商定之后，朱由检这才憋不住骂道：“他妈的，这帮孙子，不整死你老子不姓朱！”
孙承宗等人面面相觑。
这招缓兵之计虽说让朱由检能暂时安分一个月，可如果一个月内不能把案犯全都押到京城，这事还是没完！
于是，孙承宗回到内阁之后赶忙把情况写成一份公文往江南送去。
与此同时，魏忠贤尸体被找到的消息也在三天之后传到了京城。
当确定魏忠贤被杀之后，朱由检嚎啕大哭。
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朱由检看不上这个死太监。
可施政四年，查抄晋商、赈济西北、调查大臣等诸多大事都是魏忠贤在忙前忙后，与之相比王承恩虽说忠诚，但能力终究差点。
朱由检原想着搞定江南这摊子事之后，就让魏忠贤退休颐养天年，谁知道竟死在了南京。
他怎能不痛心？
孙承宗等人看到朱由检哭的如此伤心，心中也颇有触动。
他们看得出来，这位皇帝是性情中人。
他不喜欢虚伪客套，和那些心思算计，谁能踏实办事为国为民，他就对谁信任有加，谁耍心眼，他就让其滚得远远地。
魏忠贤在天启年间干的那些破事就不多说了，但自从崇祯登基之后，魏忠贤所作的事大多都是利国利民的。
如今他被杀，朱由检自然是哭的极为痛心。
哭完之后，朱由检抹了抹眼泪说：“魏伴伴是为国捐躯，昔日他查抄晋商，赈济西北为国立有大功，如今又因推行新政而惨死！”
“朕要亲自为其主持葬礼！”
“且允许他陪葬思陵，配享太庙！”
“内阁、礼部、翰林院、司礼监共议谥号。”
“官职加赠太师，葬仪事务按一品大员规制执行。”
“孙阁老、英国公、成国公为正副祭使。”
“再寻其子嗣去国子监读书！”
朱由检声音不大，但落到众大臣耳朵里确是震惊不已。
明代厉害的宦官不少，但大多没什么善终。
哪怕是永乐年间最受朱棣器重的三宝太监死后也不过是让礼部侍郎主持葬礼。
如今皇上竟要亲自为其主持葬议。
而且还要加封太师、陪葬思陵、配享太庙。
毫无疑问，不管那一条都是有违祖制的。
纵使魏忠贤是自己的靠山，但死人终究是死人，为了以后不被人骂死，孟绍虞还是忍不住道：“陛下，此等恩赐实在是有违礼制，依律宦官不得……”
朱由检一听眼睛立刻瞪的滚圆，还未等对方说完，他便大声道：“什么礼制？什么宦官？”
“只要为国出力，为国尽忠，对朝廷，对百姓有恩德大功，不管是太监、宫女还是勋贵、士子，哪怕是商人、农户，朕也会有此殊遇！”
“别的不说，就说陈经纶，他本是商人出身，但如今得他推行红薯，北方各省百姓再不受饥荒困苦，朝廷也省下了大量金银，只要他今后不犯大错，他死后，朕也会有此殊遇。”
“你们一个个也一样！”
“别说什么宦官不宦官的，为国尽忠而死，便当得此法！”
一旁的孙承宗闻言也道：“魏公公却有大功于朝廷，当年若不是他殚精竭力查抄晋商得白银数百万，朝廷哪有钱训练新军，赈济西北！”
“如今魏公公又是为国捐躯，被奸人所害，臣也以为应当如此！”
孙承宗说罢，其他几个内阁成员也纷纷附和。
如此一来倒显得孟绍虞里外不是人。
无奈，孟绍虞也只能低头道：“臣遵旨！”
这种级别的丧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准备的，尤其是朱由检自己的坟头思陵。
之前工部的徐光启几次上书要修，都被朱由检给否了。
一来朱由检认为修坟头劳民伤财，自己死后随便埋一下就算了，二来自己还年轻，这么早修坟头太过膈应，所以就推了很多次。
现在好了，魏公公先走一步，自然得动工了，不过，朱由检还是下令只是简单修缮好魏公公的坟头就行了，自己的先不要动工！
就算如此，也得找钦天监看时辰什么的。
同时，魏公公的灵柩也被日夜兼程的运送入京。
北京忙着给魏公公办丧事，虽说麻烦点但没什么压力。
而南京这边，则早已压力爆表。
按圣旨和公文的命令上来说，施凤来是案件第一负责人，之后是黄道周和杨鹤以及孙云鹤！
洪承畴等人协助！
黄宗羲醒来之后依旧推行新政，不用管审案，但要求秦良玉派兵时刻护卫。
查案这种事在古代基本都是唯口供论。
屈打成招就是家常便饭。
没办法，古代侦查手段极为有限，像大宋提刑官、包青天之类的慢慢找证据判案的很少！
如今的新律法虽然已经推行，对刑讯逼供进行了极大的限制。
但很可惜，江南新政推行还处于初步阶段，再加上第一个五年计划没有惩罚措施。
所以孙云鹤把沈筹元等人抓了之后，立刻就是刑具交流。
当然，孙云鹤也把控着力道，虽说能保证他们生不如死，但却不会伤及这些人的性命。
而沈筹元等人则是玩命喊冤，没办法，这事确实不是他们策划的。
就是想要招供，也招不出什么来！
孙云鹤也知道，这事大概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可线索就他们这些人，他也只能先抓住。
与此同时，南京各府、州、县凡是有侦破能力的都头、衙役也全都被抽调过来调查。
如此高压之下，很快便有人自首。
几人承认是自己放火，而放火的理由则是看魏忠贤不顺眼。
不过，这些人很快便因口供对不上而被查出马脚。
一番严查之后黄道周发现他们并非是凶手，而是沈筹元等人家中收买的顶罪的死士。
按沈筹元家人的想法，只要官府能抓到凶手交差，自家家主就能被放出来了！
如此愚蠢的想法，当真是可笑！
也就是黄道周比较文明，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搞株连，不然就凭这个，就足以把沈筹元等人的家先给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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