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火烧钦差
巡抚衙门。
“不好了不好了，西关街着火了！”
毛一鹭火烧屁股般跑了过来。
施凤来等人原本都在休息，听到动静后纷纷起床凑到了一起。
毛一鹭先找到了施凤来：“阁老，西关街着火了！”
施凤来一脸郁闷，他说：“着火就着火吧，令人调水车灭火就是了，如此吵闹作甚？”
毛一鹭急的都快上房了，他说：“醉仙楼就在西关街，干爹和黄大人就在那赴宴，现在整条街都烧了，他们也被困在里面了！”
“你说什么？”
施凤来两眼一瞪，随后身子当即便软了下去。
毛一鹭傻了，他来找施凤来是找主心骨的，怎么这家伙如此靠不住，竟直接晕了。
他一边招呼人找大夫，一边把施凤来抬起来掐人中。
“阁老！阁老，快醒醒啊！”
就在这时，黄道周等人也纷纷到了。
看到这混乱的一幕，黄道周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毛一鹭急道：“西关街着火了，魏公公和黄大人就在那赴宴，估计已经被困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全身一震。
杀钦差三个大字浮现心头。
不过短暂震惊过后，黄道周最先反应过来，他沉声道：“即可调周遇吉带兵入城维持秩序，敢趁火作乱者即刻缉拿！”
“再令兵士全力救火，务必要把黄大人和魏公公救出来！”
西关街！
沈筹元等人跑到街道上，只见整条西关街都已经被大火覆盖。
几人彻底傻眼。
而刚跑出来的魏忠贤则攥住沈筹元的衣服破口大骂。
“混账东西，竟敢火烧钦差，杂家扒了你的皮！”
如果是一处着火还有可能是意外，但现在整条街都在烧，肯定是蓄意纵火。
沈筹元虽然慌张，但脑子也没傻，他立刻辩解道：“九千岁爷爷，真不是我等放火，若是的话，我等早先走一步了，如今这种情况，我等怕是也要葬身火海了！”
一旁的黄宗羲也道：“魏公公先别动怒，先逃出去再说？”
魏忠贤推开了沈筹元，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有孙云鹤的身影，当即大怒。
“孙云鹤，孙云鹤！”
不一会，孙云鹤带着几个锦衣卫便跑了过来。
“狗东西，你上哪去了？”
孙云鹤神色慌张，他说：“干爹，我去找出路了，四下都看了，处处都在着火啊！”
这时，沈筹元道：“秦淮河上定有花船，可乘花船脱身！”
孙云鹤怒骂：“混账东西，哪里还有花船？早就不知道被谁给调走了！”
“你这厮竟敢火烧钦差，老子先宰了你再说！”
沈筹元等人吓得撒腿便跑！
然而就在这时，一群身穿黑衣的人却是从一个小巷子里面窜了出来。
一众锦衣卫见状立刻拔出钢刀将魏忠贤和黄宗羲护在中心。
孙云鹤提刀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敢刺杀钦差，不怕诛九族吗？”
黑衣人怒目圆睁。
“狗屁钦差，不过是阉党走狗罢了！”
“你等祸害北方数省的士绅还不够，现在又来祸害我江南士绅，今日杀了你们这些阉贼，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杀！”
一声令下，一群黑衣人迅速围了过来。
锦衣卫们也是练家子，立刻上前迎战。
只是，这些黑衣人功夫实在不错，双方你来我往立刻搅到了一块。
眼见局势不对，魏忠贤立刻拉着黄宗羲道：“快跑！”
黄宗羲终究是年轻，根本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若不是魏忠贤拉着，此时他还愣神了。
眼见魏忠贤要跑，黑衣人立刻想追，但孙云鹤也不是孬种，他带着几个锦衣卫拼死阻拦。
魏忠贤和黄宗羲跑了一阵之后发现情况不对。
他们迷路了。
二人都是第一次来南京，周围又是大火，到处都是滚滚黑烟，二人跑了两条街之后就彻底傻眼了！
眼见周围火势越来越大。
魏忠贤仰天长呼：“嘶，难道今日要命丧于此？”
黄宗羲也忍不住捶胸顿足，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江南士绅们的手段竟如此毒辣。
为抗新政，竟敢火烧钦差。
他胸中万千抱负还未来得及施展，如今却要命丧于此！
眼见火越烧越大，浓浓的黑烟已经呛了过来！
就在二人绝望之际，只听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大喝。
“救火，快救火！”
听到这声音，魏忠贤立刻来了精神。
“是周遇吉！”
黄宗羲也赶忙朝那边呼喊：“我们……”
然而他只是喊了一嗓子，便被浓浓的黑烟呛了回来，再发不出声音。
魏忠贤拉着他俯下了身子，然后开始左右张望。
很快他便在一旁看到了一个水缸。
古人也是有防火意识的，尤其是南京这边，沿街商铺都有水缸。
如果有小火的话，立刻就能取水灭火。
只是这种大火，区区水缸是救不了的，这里的人早找地方跑了。
不过，既然有水就有希望。
魏忠贤一边脱自己的衣服，一边对黄宗羲道：“快！脱衣服！把衣服泡湿，兴许能跑出去！”
黄宗羲一听也顾不上其他了，立刻脱衣服泡水。
很快，二人的一幅便被浸湿，然而就在黄宗羲穿好衣服准备跑路的时候，魏忠贤确是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罩到了黄宗羲身上，然后他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周遇吉就在那边，听声音有个二三十丈的距离，你弯腰捂住口鼻闷头冲，兴许能活命！”
黄宗羲看着赤身裸体的魏忠贤，沉声道：“你把衣服给我，那你呢？”
“快披上衣服，咱们一起走！”
魏忠贤摇头道：“二三十丈，我年纪大，跑步过去的，你年轻穿两套衣服兴许能跑过去！”
“陛下推行新政缺谁都行，就不能缺你！”
“你的命比杂家的金贵！”
“先前杂家杀了你爹，算是欠你一条命，这下算是还给你了！”
“别废话了，快跑！”
魏忠贤推搡着黄宗羲进行驱赶。
黄宗羲看着魏忠贤那苍老肥胖的脸颊，心中一动。
他没有犹豫，立刻闷着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开始冲。
如魏忠贤所言，自己活着确实对新政有用。
而且，魏忠贤年老体衰，平时跑二三十丈都未必能行，更不要说是在火海中了！
再停留，两个人都得死！
不过，最后魏忠贤说的那番话却让黄宗羲红了眼眶。
一直以来，他对魏忠贤的恨那可是深入骨髓，可如今见他把身上衣物都交给自己也要保自己一条命，用来推行新政。
这一瞬，他又对魏忠贤这个人有个别的改观。
此人先前屠戮忠良，真的都是为了一己私利吗？
来不及多想，黄宗羲开始闷头往外冲。
周围虽火势极大，但房屋整体结构还在，只不过街道被大火覆盖，高温炙烤再加上空气稀薄，人很难通过。
黄宗羲深吸一口气便开始跑。
二三十丈的距离对如今的他来说宛如天堑！
很快他便力竭，身上披着的湿衣服也在迅速变得滚烫。
黄宗羲本能的向前迈步，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火海的时候，一根梁木轰然砸了下来。
黄宗羲低头猛冲，根本没看到，当即被砸到在地。
要死了吗？
运气真差。
灼热的感觉传到身体内，黄宗羲闭上了双眼。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身上一轻，随后身子便被抬了起来。
眨眼间的功夫，黄宗羲便被拖出了火海。
眼见人影被拖出来，黄道周急忙上前查看！
眼见对方穿的是魏忠贤的衣服，他便问道：“魏公公！”
不过细细一看发现不对，这人太年轻了些，等看清黄宗羲的脸之后，他这才激动带。
“贤侄，是你，你没事吧！”
抬眼看到黄道周，黄宗羲勉强喘了口气，他费劲力气用手指了指冲出来的方向道：“魏公公，魏公公还在里面，快去救他！”
说罢，黄宗羲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哪怕黄宗羲没有细说，黄道周也明白，定是魏忠贤把衣服给了他，这才让他逃了出来。
于是他立刻命令一旁的周遇吉：“周将军，无论如何也得把魏公公救出来，他可是钦差！”
周遇吉叫苦不迭。
这么大的火，除非把秦淮河里的水倒进去，不然根本灭不了。
至于人，更不要说往里面冲了。
现在秦淮河岸边都无法靠近。
兵士们用水浇到火上，只有一股子白烟升腾。
这种情况只能拆房子修隔离带，任由大火把可燃物烧光。
不过，黄道周已经下令他也只能让兵士们玩命浇水。
而大火之中的魏忠贤此时也已经奄奄一息。
烟越来越大，火光的映照下，他全身上下像是被贴上烙铁似得难受极了。
也不知这么着死了，皇上能不能让我陪葬皇陵，配享太庙。
杂家当了一辈子恶人，四年前遇到陛下，才算是踏踏实实干了些事。
如此说来，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想到这的时候，魏忠贤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就在这时，他隐约看到有个提刀的黑影已经来到面前。
呵！
孙云鹤那废物，连几个江湖人都拦不住。
罢了，既如此，便死了吧！
……
大火烧了整整两天两夜。
当第三天清晨，黄道周带人进入火场的时候，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骨和随处可见的废墟。
到最后士兵们也没闯进火场，眼见如此，黄道周也只能下令拆房子修隔离带。
孙云鹤和一众黑衣人火拼了一阵之后，便找了个机会跳秦淮河逃跑了。
锦衣卫们倒是会些水上功夫，但不多，大部分都被对方拖进水里淹死了。
孙云鹤本人跑得快，侥幸捡回一条命。
沈筹元等人也都带着随从，孙云鹤要砍他们的时候，他们也都四散而去。
除了松江的徐庭被烧死之外，其他人倒也跑出来了。
沈筹元等人知道这事算是捅破天了，而且他们有重大嫌疑，所以出来之后便要出城回老家躲避。
然而，黄道周早已先一步封锁了城池。
别说人，耗子都跑不出去！
没过多久，几人全被抓了起来。
一同被抓的还有前任南直隶巡抚毛一鹭。
原因很简单，这请帖是他送的，而且他在南京多年，如今钦差刚到南京就被纵火烧死。
就算这事和他没关系，一个玩忽职守的罪也跑不了！
“找到魏公公的尸体了吗？”搜寻一日之后黄道周询问。
“还在全力搜寻，但尸体大多面目全非，怕是……”周遇吉脸色难看。
周遇吉被朱由检提拔之后，官途便一路畅通，在京城和辽东之间互相调换，每调换一次官职就升一级。
后来京畿大战打皇太极的时候他立有战功，之后先是在蓟门任副总兵，后来被调到锦州任总兵。
如今调任浙江成为省军区司令也算是手握大权了。
可万没想到，屁股还没坐下来便出了这种事。
孙云鹤已经说了，这是江南士子蓄谋已久的纵火，还派出了杀手要杀人。
黄宗羲也佐证了孙云鹤说的没错。
同时还有秦淮河下游那些锦衣卫的尸体作为物证。
这就是在谋反了。
不过，和造反不同。
如果是真的造反，周遇吉大不了带兵灭了他们，可这种阴谋周遇吉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是清理现场。
黄道周倒也没为难他的意思，他平静道：“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尸体。”
周遇吉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急匆匆跑了过来。
“将军，找到魏公公的尸体了！”
周遇吉全身一震！
“快带我去！”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副尸体面前。
尸体早已烧的面目全非看不出任何东西。
但当士兵把“提督东厂”的牙牌碰到黄道周面前的时候，他是彻底死心了！
完了，魏公公是真死了！
之前他还想着魏公公能和孙云鹤他们一样跳水逃生。
但当得知魏公公不会游泳之后，黄道周也只能期待奇迹出现。
现在奇迹消失。
鎏金的牙牌没有损毁，阳光下还泛着金光，但黄道周却知道，天要捅破了！
四天之后，消息传到京城。
砰！
乾清宫的龙案被朱由检一脚踹翻！
来宗道、孙承宗、毕自严、张维贤等人全都吓得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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