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章 卑微的理想
春。
就算是在山间永冻冰封,山麓上依然迎来了春的绿意。
细嫩的草丝已经出现,却还不足以成为牛羊的饵食,因此,这里空荡荡的原野只有寥寥地人行在其间。
“胡桃树,终于也抽了芽呢……”
一席白绒袍的女子点染在淡青色的原野,缓缓移步左右,纤手时不时抚在旁边胡桃树的树干上,斜望泛绿的枝桠,神色哀伤。
她的孩子终究没有逃脱被改造的宿命,即使只是刚刚怀孕不久,却依然被族长用魔术改造。让自己在腹中只有三个月的孩子背上自己一样的悲惨宿命,这让一个母亲如何能承受,如何能接受。
女子看看地上冰消雪融后的淡褐色土壤,轻轻下蹲,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点早已干涸的土地,再找不到一丝湿润的痕迹。
那些死掉的雨,那些名为雪的精灵,显然已经完全贡献了自己,以至于此时完全找不到了它们存在的痕迹。也就是这样,才使得他们生的希望映衬在这已经泛绿的原野么?
只是可惜,一旦过了夏季,再不用多久,这里就会再次被寒冷覆灭。届时将再一次找不到生命的痕迹。
“爱丽。慢一些。小心点。你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要注意点的。”
身后风衣的男子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来,慢慢扶起了白色的女子,然后伸手,想要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抚抚女子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只是下一秒,却像触电似的收了回来。
“知道了。切嗣。嗯……你怎么了?”
爱丽丝菲尔知道自己和这个男人是一对被指定的夫妻,只是这个男子平日里的温柔确实让自己在悲凉之余,也稍稍有了一点做女人的滋味。
不过有时候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漠,想想这个男人最终也是求取圣杯的奇迹,因此要让自己贡献生命,却又觉得这一切的温暖是如此地不真实。
“我……没有资格碰那个孩子。”
“为什么呢?”
“手上沾满了血腥的我,做了你这样纯洁的女人的丈夫,已经是上天很大的恩赐。而这样背负着罪恶的我,再去做一个更加纯洁的孩子的父亲。我……我一定不够格。”
爱丽丝菲尔摇摇头,知道自己此时的话,无论是什么,也改变不了那个风衣男子的想法,索性撇开话题。
“切嗣。曾经有人和我探讨过生命。对于这两个字,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生命……么。”
切嗣扶稳了女子,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看着她满是希冀和期待的赤色的眼瞳。
唔。好像记起来了。在选择成为爱因兹贝伦的一员的时候,阿哈德翁和自己说过,这个女子和别的人偶不同,曾是一个暴躁而不愿和塑成的身体融合的灵魂。这样的疑问,或许正是她灵魂里的真正渴望。
“和你说过的吧,爱丽。我,曾是一个到处扼杀生命的刽子手。就算是这样也要听我的看法么。爱丽?”
爱丽丝菲尔迟疑了一下,依然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切嗣把爱丽丝菲尔扶到路旁的石头上坐下。
“生命其本身是并无意义的,偌大的世界有很多的生命,可以说有你不多,无你不少。当生命赋予具体事物之上,便注定会有意义了。因为这些存在为了生存,为了活着过好,便自然有了为生命不息的追求,而这种追求便富有了生命的意义。”
“嗯?生命的意义……”
赤色的眼瞳突然紧缩。
――自己还未真正感受过生命的过程,自然更不会去考虑过生命的意义。关于生命的东西。自己有太多需要去思考了。
“要说现在这个世间众多的生命,也许本身就是一种苦痛,一种悲哀吧。有着太多的抉择,太多的挣扎。――但是,它本不应是这样的!本应自由,本应安详,并且只有一次,因此而宝贵。”
风衣的男子也坐了下来,双手抱住额头,一闭眼,两行清泪自那布着胡渣的脸庞滑落。
“若是……若是所有人都能被平等的救赎就好了。若是那样。我宁愿做被牺牲的那一个,为剩下的所有人埋下希望,把所有的东西,都扛在肩上。可惜,以我的能力,注定只是一个裁决者,而并非拯救者和背负者。”
嗯?
曾经那个道袍的女子的话隐约回响在爱丽丝菲尔的耳畔。
“但就是有些家伙要将自己的生命贡献出去,来换得其他生命存在的希望吧。”
切嗣……你是那样的人吗?好像又不像。
爱丽丝菲尔总觉得哪里不同,却又分不清楚到底差异是在何处。不过,不论怎样,让所有人都得救——那样的愿望总是美好的吧。
“切嗣。我想要试着去理解你,不过很抱歉,我做不到呢。不过如果你借助圣杯想要实现的是那样美好的东西的话。我也试着……”
“不……也许……”切嗣突然捂住了爱丽丝菲尔的嘴,只是随即又哆哆嗦嗦地收了回来。
名为切嗣的“裁决者”居然无意识地突然想要阻止那个银发女子的决定。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么?别傻了,切嗣!
明明知道,那样的事情只有奇迹才可以办得到。明明,你已经准备放下一切,做了这世间最精准的天平,你怎么还奢望做一个普通的丈夫,甚至做一个普通的父亲!
风衣的男子狠狠咬着牙,警告着自己。
“切嗣。你……怎么了?”
银发的女子看了看男子紧锁的眉间,握紧了缩回去的手,想要给他提供一丝温暖,轻轻抚了抚他的肩膀。
“爱丽…我……”切嗣用另一只手挤干了泪,扭过头,不再看自己的妻子,那一副清纯而美丽的容颜只会再次勾起自己的不忍。自己已经变了,似乎变得更像一个普通的人类了。这样的改变也许对于其他人是好的,只是对于切嗣,只会让他变得更加不安。——自己在面对裁决的时候,是否还能像当年一样,即使流着泪,也会毫不犹豫的举枪?
“没……没什么。我们……回去吧。不然族长又要……”
“嗯。”爱丽丝菲尔慢慢站起来,牵稳了切嗣的手,“似乎。我对生命的意义有了一些想法呢。谢谢你,切嗣。”
切嗣回回头,却一言不发,低了头,慢慢搀着妻子回去。
……
七个月,给予人类的,也就只是弹指一挥。
深夜的严寒中,是冰封森林的大地。
踏踏踏踏……
“切嗣大人。孩子生下来了。”
紧促的脚步声,随后是一声清脆的报喜。
静坐在阴冷的城堡中的风衣男子把紧握着的双手握得又紧了些,脸上始终看不出高兴的颜色。――这个男人,总是刚和重要的人相遇,转眼就会失去。
……
“爱丽。总有一天……我会害你丧命。”
“我……知道。”银发的女子看了看男人怀里那个刚刚呱呱坠地的孩童,却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我知道的。那是爱因兹贝伦的夙愿,也是我的宿命。”
宿命至此,既已无法逃脱,那么首先应该就是面对。
“生下这个孩子……真好。”
――只要……这个孩子不再会像我一样就好。为此,我愿付出生命的代价。易水妹妹,就像你说的。当我做了母亲的时候,终于也明白母亲就是那种会为了孩子无理由无条件贡献生命的家伙呢。
“别忘了哟……切嗣。创造一个谁都不会哭泣的世界,这才是你的理想,对吧。还有八年,你的战斗就会结束。你和我的理想都会实现。圣杯会拯救你的。”
——只是,我的理想更为卑微吧。和你的不同,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想要女儿不再为宿命所累,能追求自己的生命……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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