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章 追寻的路
四顾无际，流入眼的尽是黑暗。
为什么……眼前尽是黑暗。这……这是哪里？似乎不是在乾坤镜里。
难道……失败了么。即使是舍弃了一条手臂都不能挽回灵魂的异化。
易水突然向下看：不……不是看不到，而是自己正在发光。以至于周围太暗而完全看不清楚。
嗯……似乎背后有些异样。
回头，背后是一双褐色闪金的翎羽。
――啊啊。似乎这样的梦境不是第一次了呢。这似乎在启示着什么。
……
“小姑娘，吾的契约者。也是时候该醒过来了吧。”
这回，又是谁在呼唤。明明是个听起来相当年轻的声音，却始终用着大自己几辈的口气。
缓缓睁开眼，视线里依旧是那素色莽原，只是天空弥漫着炫色的极光。
抬起左手摸向自己的右肩……嗯……已经不在了，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没有什么痛感。
“呵……”苦笑一声，依然苍白的脸上露出黯淡的神色。
“怎么可能。自己的手臂，就是自己斩断的。怎么可能还存在。”沉沉低语。
左手轻轻抚了抚右肩，挥手自风里编制了一席披风周身一裹，也算是遮住了残破的身体。
嗯……倒是伤口的愈合速度过于快速。不出所料，应该是镜灵帮助了自己。
纤细而消瘦的身子踉踉跄跄地从倚靠着的冰山旁站起来，对着镜灵微微一鞠。
“谢谢。”
“我们本就有契约。因此契约，吾也当贡献自己的力量。当然，会以你的生命力作为代价。”
背对着易水的道袍依旧没有转过身的意思，用着极为平淡的语调。
“嗯。”
易水只是答了一句，就慢慢朝着冰海走去，那里，才是乾坤境界的出口。
“你这个样子，要去干什么？”
镜灵突然转过身，用了深渊般的声音，叫住了易水。语气依旧冷漠，只是速度略微快了一些。
“咱想，汝应该知道咱要去做什么。自契约立下汝就知道那是咱追寻的路。至死不渝。”
易水孱弱的脚步停下，回头略带诧异地看着从不会流露感情的镜灵，细眉轻轻挑了一下，抛下一句，转身继续着自己的脚步。
沉默了不久，镜灵又开了口。
“你的剑技由于右手被废也应该失去了吧。这样的你，如何能和那些埋葬机关的人和代行者对抗？之前的那一个，对抗起来都已经非常吃力了吧。”
镜灵皱了皱眉，订立契约百年之间从未有过的复杂表情居然出现在了这个从不动感情的家伙脸上。
易水点点头，算是承认了镜灵的话，不过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至少，还有道术在。还不至于很快被灭亡。再者。汝不是缺少玩偶么。也许那样汝的目的将会很快达成吧。而咱，只是希望倒在追寻他的路上。只有那样，咱才能没有怨言。”
“那个人早已是凡体之躯，而且完全不可能有关于你的记忆。甚至想要出手将你抹杀。而你却抛弃了你近乎无尽的生命，在仙境的位席，甚至赌上了你曾经的躯体，你的灵魂和记忆，想要违背时间去改变既定的过去。这是显然一桩得失完全不成比例的买卖。你到底在追寻什么？是他的什么特殊的力量？还是他身上的什么秘密的宝藏？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我不相信会有只愿付出而不记回报的人。因为，就算是我，要贡献自己的力量必先取得别者的东西。等值交换，这是世间既定的规则。”
镜灵的言语突然变得严厉，简直就像是在质问。
“也许确实要在他身上获得什么东西吧。不过到底是什么咱也不清楚。只是觉得能看到他，心里就会平静。”
易水仅剩的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可是如果看不到他，无论何时，在胸口总是像压着一块石头，但是里面却是空空的，像是从心里捥去了什么。嗯……也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吧。”
“我不明白。你和其他的契约者不同的是你具有躯体，如果可以的话，利用我的力量你完全可以雄据一方，可以在世间获得你自己的信仰，成为东方天帝，西方基督一般的存在。你……难道从来没有动过一点这样的心思么……”
“第一次接触到那世界之外后咱就获得了永生和比一般生灵更加强大的力量。但是咱得到的，却是些什么？获得永生的时候留下的是要接受永远失去恋人的痛苦。比常人强大的力量留下是根本无法拯救那些痛苦人们的忏悔。而且，咱本来追求的就不是凡人们的信仰，而只是躺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肩膀，然后望着星辰平静死去的那种小小的愿望。多余的力量于我何用？而且，那样的力量不也是用生命力换来的么。咱啊……只是想留给他的时间稍微长一些罢了。”
“愚蠢！当你获得了信仰，就不需要用生命力作为交换了吧。我很怀疑，你是不是已经变得不再是那个一贯清醒的家伙了。”
“嗯。是的呢，咱当然知道。只是……咱害怕自己在追求信仰的时候完全迷失方向，再也找不回初衷吧。所以那样的追求，不要也罢。而且，越是超出自己的力量越难以掌控吧。一旦失控，你就会依照契约收走咱的记忆。咱很怕，怕后悔自己忘记了最初那卑微的幸福和愿望。”
易水突然停下，回过身，依然苍白的嘴唇轻轻上翘，仅剩的左手翘着食指放在唇边，摆出一副俏皮的样子，像是在挑衅，又完全一副质疑的腔调。
“嗯……你这样的话。咱可以认为是诱惑咱进入你的陷阱么？”
只是披了披风的右肩那里，空荡荡只有冷风掀起衣角，与脸上温煦表情完全不相合的凄凉。
“我……”镜灵突然语塞。
是太长的时间，完全冰封了自己的心路，还是人世的炎凉早就冷漠了自己内心的温度，镜灵已经完全分不清楚。
轻轻哼了一声，易水依然迈着颤抖的步子步入冰冷的海里。
“小姑娘。停下。这样的你面对他们只是送死。”
就连镜灵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完全没有理由留下她却依旧说出了挽留的话。
“虽然依然不理解你。但是却不希望让我很感兴趣的人早早死去。听着，外面早已不在欧罗巴的那块陆地上。你还是先留在这里。至于你的剑术，我会帮助你的。”
“哦？又是要诱惑咱动用汝的力量么？哼。”蹒跚的脚步依旧不停。
“只是帮助你恢复曾经的剑术罢了。说起来……你的剑谱就刻在星云湖旁的岩洞里吧。”
“是又如何……”
“我会创造在如同那样一般的幻境。你就在那里修炼吧。在那里的时间，与外界的时间不同，不会影响到外侧的时间。而且，与你原来对抗的对手不同，你在那里的对手，是我。还有……只是我自己的决定这一点，不需要你的生命。”
看起来像是做出了不小的让步，显然已经是违背了自己的原则。不过那张清俏的脸上却露出了罕见的淡淡微笑。
“切。”
易水回头看着镜灵那张流露出调笑的脸，却丝毫没有要耍诈的意思，最终还是停了脚步：算起来，以自己现在的能力，确实难于完成目标。而且，也想看看，这个据说相当古老的镜灵，到底将怎样“玩弄”自己。
镜灵不改调笑的嘴脸，却转过身，淡淡的语气说了一句：
“我……也只是不喜欢感兴趣的人那么快就变成了玩偶而已。”
镜灵声音依旧冷漠，不过那隐藏在道袍后低下头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追寻的路么。好像……多少人，包括镜灵自己，也迷失在追寻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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