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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章 失去


  视线横穿寂野,映入眼帘的,除了寒冷,也只剩下寒冷:首先是冰原,遥远的天地界限旁,是漫漫冰洋。只剩下淡蓝色的冰山的棱棱角角还提醒着不是只有白色和灰色统治着这里。

  就在岸和海相接的地方,蓝色长发的女子盘坐在那里,脸庞侧滴下的汗水落在了清灰的道袍上,点滴成冰。

  “依旧……还是不行吗。”

  艰难的睁开眼缝,看着自己的右手。已经不再滴血,但是也不像是真正地愈合:本应是白玉般的手上却留着深灰色的皱褶就像是已经耽搁以后的陈年旧伤,暗色的血已经完全干涸在上面。――那丑陋的样子直叫人反胃。

  子弹虽然取出,对于法力的反噬却丝毫没有减弱。

  想要抬起手臂都已经完全做不到了。滞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痛楚,而是完全地麻木。

  开始只是以为那是一颗对灵的子弹,因此才能伤害自己。因此只要像逼出毒素那样地取出子弹就可以了。可惜易水想错了:只要一运作法力便感受到极大的反噬,子弹的内容物也被溶解在这具身体里,而且借由身体与灵魂的联系侵蚀着易水的灵。

  直到现在,整个手臂已经陷入了完全地麻痹,并且一直在侵蚀着自己最核心的灵体。——要不了多久自己的本源就会被侵蚀殆尽的吧。这样下去不要说完成自己的愿望了,就连整个灵魂都将异化成其他的东西。

  看起来那枚子弹,不是什么像毒素,而更像是一种类似诅咒的东西。但是能看破诅咒的自己却丝毫感觉不到诅咒的存在。

  但不论如何,从效果上来看又确确实实是一种诅咒:越是使用法力,就越是侵蚀地厉害。就算是使用血祭,也不可缺少地会动用法力,也许在同化诅咒之前,自己的灵体就会先被异化――也许会成为怨灵一般的存在。

  ――那么就只有……

  紧紧咬着牙,逼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只有完全舍弃掉这条手臂来切断子弹对于身体的侵蚀,即使由于失去惯用手而因此会基本失去高妙的星云剑技。

  匍匐向前面的冰海,勉强将右臂伸入,肩膀还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但肩膀以下的手臂却完全没有知觉。

  苦笑一声,抬起身来,在冰海旁寻到尖锐的寒冰,然后拖着右臂依靠在冰山脚下,扯下袍子上的布条勒住自己的嘴。然后左手拿着锐利的冰块用上所有的气力砸向自己的右肩。

  很快,血肉被劈开,溅出暗红的血液,露出青白色的臂骨。期间易水完全咬断了嘴中的布条。只好再扯一条继续勒住,勉强不发出声音,使这镜子里的镜灵发觉。

  然后再将骨也生生斩断。

  再次匍匐到了冰海的沿岸,将断臂伸入冰海,直到疼痛已经被寒冷麻木,才拖回岸上,断臂所沾的水转瞬成冰。

  咬着的牙终于松开,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些混着血的残碎布料,一头栽倒在这冰原里……

  就在此刻,冰封的境遇风云骤变。

  茫茫镜里乾坤,竟是这般寂幻的迹象。

  自下而远,尽头依旧只是冰封冷寂。峭立的刃峰诉说冷漠。如果说一切境遇皆由心生的话,那大概这里的境遇便是最为冷漠的人心了吧。

  只是自空而去,却炫然多彩,如梦似幻,盘舞不息,直至天地相连的尽头。却是牵动着人心的跃动。

  在岑寂的冰原上空极光闪动着摄人魂魄的迷人色彩,鬼魅般地飘忽无定,艳绝陈尘。古镜里的境遇似是千万年前就是如此。

  “即使成为这样依然不肯放弃。小姑娘,你到底在追寻着什么。”

  忽地,那炫色的极光突然收束成为了那个分不清男女的道人。

  “恒久的寿命,仙界的位席,还有作为生命最重要的生命力,你都已经因契约而舍弃。还赌上了你得道前的躯体,甚至还有灵魂和记忆。而且即使在我的空间里,也就是这乾坤镜中的际遇,你也从未向我提出任何一点点多出来的要求。你……又在坚持着什么?”

  道人走在了易水的旁边,俯下身,抚平了易水脸上由于痛苦而露出的和她气质里完全不符的狰狞表情。

  “不过,只是断掉手臂就像解除‘起源’的影响,你还是太小看了西方的魔术体系了呢。”

  道人闭眼轻笑,坐在了易水身旁,然后轻轻触碰易水消瘦的身体,看着那由于缺失了不少生命力而变得苍白的脸,轻轻皱了皱眉。

  ――似乎……觉得心里哪根弦嘣的一声断掉。

  这是……怎么了?

  不对……已经冷漠的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不论是作为镜灵,还是作为上古神明,自己对于事实应该只是游戏态度而已。怎么会……

  嗯……在这乾坤镜里,也已经将有万年之久了吧,前来求取宝镜的仙家和神魔已经记不清数量。

  不过大概前来的都是为着“逆天改命”的力量前来,可惜,能够驾驭乾坤镜的却始终寥寥。而且就算是法力上能够驾驭宝镜的天帝,也只是为了巩固自己在东方仙界的统治,这让寄居在镜里的镜灵不愿贡献自己的力量。

  许久之后,这宝镜也只是被供奉在昆仑天宫里,冷漠地看着世界。而寄居在镜中的镜灵在漫长地岁月里想要找些趣事,就因此来将部分力量赋予前来求取宝镜的家伙,并立下契约,借此来玩弄那些只追求力量和权力的家伙们。――说起来那些为了力量和权力来追求乾坤镜的家伙,最终也都是被剥夺了记忆,成为了这里的守护傀儡。

  不过那样的事情太多也就变得麻木,镜灵再难提起兴趣。

  但是,面前的这个女子,似乎和他们不同呢。也许能带给自己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吧。嗯……满心期待着这一点。

  不过让她这么被侵蚀而异化成怨灵,却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呢。――那枚子弹代表的“起源”是“切断”和“结合”。与“破坏和再生”有少许细微的不同。“结合”并不意味着“修复”。比方说,切断之后又结合起来的线,结点的粗细会发生变化。这样的“起源”,会使对象产生不可逆的“变质”。

  也许是专门针对魔术回路而研制的子弹却借由击中了身体,对这个女子的灵体产生了影响。如果要找到一个解释的话,是由于她的法术,是由灵体连接了肉体和自然才完成的法术,因此灵体也被视为魔术回路的缘故。

  “这样……也只好由我来清除剩余的影响了。一个有意思的人,在我面前,可是不准轻易死去的呢。呵呵。”

  ……

  ――分割线――

  终于……那锁链被侵蚀地剩下了最后一点,那纯白色物件在今日也将完全展现其中的秘密,自己记忆的秘密。

  银发赤瞳的女子在旷远的空间里坐着。眉头微蹙。

  自己不完整的灵魂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的时候,她抚平了自己那完全失控的情绪,强取心尖精血补全了自己的灵魂。

  自己在为homunculus的身份而自卑的时候,她承认了自己作为生命的存在。

  她,跟自己一起呆在爱因兹贝伦的城堡里时间并不长,却带着自己捕猎,为自己专程做了一副精致的刺绣,即使不愿,也还是放下了面子作了自己的妹妹,只为维护自己那点卑微的自尊。甚至在离别时还专程将自己送到云上看到了那阴翳的天空里绝计看不到的朝阳。

  只是……她叫什么?她的样子是什么样,自己此时居然完全没有印象。

  还有,为何自己的心脏节律一直处于失常的状态。

  所有的问题,都在这最后一点点纯白的物件里了。

  迟疑间,略带温度的鲜红注入,终于消磨了锁链的最后一点,最后的那一点纯白的物件也化作液体,注入自己眉心……

  “汝…是时候觉醒过来了。记得,命运,是一件必须面对的东西呢。无法直视自己命运的人,便等同于没有这样的生命。人生的河,只有自己能趟过去。是深是浅,只有自己感受。人,生而孤独,却因此而自由。”

  悠悠远去的声音。消散在了那个曾经铸魂的空间。

  所有疑惑都已解开,只是银发红瞳的美人眉头却压缩地更紧,似乎,有什么从自己的心脏里剥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着它,一扯一扯地疼。

  “妹妹。预先备下了这解放记忆的办法。你难道早已洞悉了族长的想法?这些话,算是我失去了你的庇佑么。”赤色的眼瞳看看这辽远的空间,“只是,不要有什么事啊。当初,可是你教会了我生命的宝贵。你……有怎能不好好保护自己的生命。”

  轻轻把手放在自己的心脏,时不时地隐痛正是曾经契约联系反映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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