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章 命运交叠 一 天堂的乐响
敞篷的吉普车飞跃在无边的荒原上,溅起的砂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驾驶这辆越野车的黑色风衣的男子时不时地会望向那片青空。人类,终究只是在天之下的土地上走过,成为创造和无尽生命的“神”只是一个没有任何铺垫的妄想。
一路前进,直到远远看到与旁边不相符的满目的绿色的时候,越野车突然停下。
车已经不能再向前走了。再向前走,只会引来麻烦而不利于任务的执行。后面的路,只能靠脚步来穿行。所幸,这个青年男子在长期捕猎魔术师的任务中已经训练成了完完全全的杀人机器。这样的程度,对于男子根本不是问题。
这一次,又是为了解决因封印制定的魔术师而而引起的战争而来到了这里。——男人已经多次出现在世界各地的战乱之地,而且每次都是战况最为激烈的时候。
旁人看来,这是一个亡命徒,一个冷酷而追逐钱财的赏金猎人。
但细心的人会注意到,他所去到的地方,利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比例。简直就是被某种强迫观念而驱使,而去奔赴死地一样。而这样看来,这个男人完全没有什么利己思维。
不过,男人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只是单纯的维系着自己的信念。
前面…已经是地中海的亚细亚沿岸,那里是一片狭长的平原,也是中东为数不多的优良港口。不过此时,埋藏在那些绿意深处的,却是战火纷飞的人间炼狱。
啪。
手一用力,甩上了车门,微微靠在车旁,自黑色风衣的内揣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含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轻轻吐出灰色的烟雾。
大概只有在这瞬时的迷幻里,这个男人才能求得一丝心里的平静。
再次望向旷野上无际的天空,男子的黯淡而浑浊的眼睛变得更加深沉。
临近夜的风微寒,驱散了烟草的气息,带走了些许温度。
“我…怎么了。怎么…”
怎么在临上战场之时心中有一丝犹豫。这,对于一个从还是幼年就沐浴在鲜血里的杀手,完全不正常。
男人冷笑了一声,嘲笑着自己的彷徨。――既然已经选择做这世间最精准的天平,那么只好舍弃一切作为人的东西,冻结那颗因年轻而炽热的跳动着的心脏,安安心心做一个精准的仪器。
只是,他不是那样的人。
在追逐“正义使者”的路途中,过于像一个普通人。
会因别人的笑容而欣喜;会因别人的恸哭而悲伤。而且也像普通人一样,爱过,痛过。
只是,在度量天平两端的生命时,却从不会出错。即使少的那一方有着自己亲近的人,他也会选择放弃。――平等地去珍惜,平等地去放弃。
“我……这样,是对的吗?”
不。已经没有什么对错可以选择了。即使是错误,已经做出选择,便没有什么回头路可以走。已经为那理想放弃了手上本就不多的东西:人类的感情,为数不多的亲人。
“我……已经为着那个理想放弃了太多。没有什么回头路了。即使是错误,已经选择了,也只能含着血流着泪走下去。”
快要干涸的喉咙里,只是挤出了这样的话。每次每次,当自己流露出“人”的感情的时候,总是这样麻痹着自己。
丢下那个仅剩的烟蒂,丁点的火星湮灭在荒野的砂石里。
拿出那张图片,再次看了一眼那早已熟记于心的形象:华夏风的寻常斗笠,以及飘飞的衣角。
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图片,抛进无边的荒野。
怀里拿出表,确认了一下时间。
“嗯。”
是时候去寻找那个新的“封印指定”的魔术师了。
一展风衣,捋顺了上面的皱褶,斜挎了背包,将手插进口袋,从容地迈向了埋藏在绿意里的战场。
……
这……这是什么样的情景。
地上的血色已经被战火烤的干涸,夜里的城市却看不到一点算是人类的灯火,全部被肆意蔓延的火焰埋葬。
在进入这座城市时就是这样。看到的,是战火点燃了天际。血腥、腐烂的尸体被硝火焚烧后的气息直冲冲扑进了男人的鼻子。――那个照片上的魔术师,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让“协会”和“教会”争执到了这种地步,甚至不惜扶植其他势力来发动战争。
侧掩着身体一路穿行在战火与硝烟之间,搜寻着魔力的痕迹……只是,许久未果。
正当男人准备停下来盘算一下是否是自己的情报出了问题时,感受到身后的那突然释放的庞大魔力。
“什么……”
转过头的风衣男人看到了正在升腾着的深灰的影子。就连周围的环境也都因这些晦暗的东西而降低了几分温度。
――这是那个封印注定的魔术师做的吗?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术式。
摒着呼吸,一路潜行过去,正看到了独自站立在废墟之上的虚影。而正是之前看到的那些晦暗的影子,引起了自己灵魂中的忌惮。就像是在驱逐着自己离开。
那是什么?实质化的灵魂么?这个家伙是研究灵魂领域的家伙。果然是从爱因兹贝伦潜逃的魔术师么。
而且,那样远超一般魔术师的魔力量却被拘束在那个看起来并不大的身躯里。
可怕的家伙。
不过。越是强大的魔力对于这个名为切嗣的男人来说越是有利。
以最小最快的速度退下已经上膛的子弹。从木匣子里拿出一发特制的斯普林菲尔德0.30-06步枪弹填入。
那是“起源弹”,其作用是是切断魔术回路并使其混乱地再生。是利用这个名为切嗣的肋骨粉末作为装填的概念武装。再此之前,已经有32名魔术师阵亡在这枪弹之下。
将枪弹填入的瞬间,感受到了如同实质般的压力。居然,被发现了么。
男子紧了紧风衣。微微皱了皱眉头,压抑着自己怀揣的不安。
藏匿在一旁塌下一半的建筑里,从斜挎的包里拿出了那只斯太尔SSG69,装上夜视瞄准镜,架在窗口上,密切地看着那里的行动。
奇怪……目镜里的目标只是向上擎着双手,风张开了他的袍子。似乎在右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那并不是法杖,因为在那里并没有任何魔力的流动。
为什么他一动不动。既然已经发现了自己却不发动攻击。是术式拘束了他吗?不太像。那个庞大的术式对于那个身负如此魔力的人来说,要结束并不难。即使是要收集灵魂作为力量,也不差这一时。那么,为什么还要维持这个术式?
男子突然感觉到一阵迷茫。要说魔术师,死在自己手中的已经不再少数,但是像这样施展魔术的,却从未见过。——恐惧来源于未知。
强自镇定,观察着那斗笠的行踪。
忽然。听到了那黯淡的阴影里的哀怨。那……那是本应已死却纠缠着世界的怨灵。
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解决掉那个魔术师。
固定的目标对于这支斯太尔SSG69实在是过于容易,切嗣有把握一击必中,破坏那个魔术师的魔术回路,并且击中头部,拿下他的性命。
砰。
突然喷出的火舌中吐出那只致命的子弹,直冲着斗笠的头部而去。
“结束了。”风衣的男子看着那依旧一动不动的身影低声说道。
400米左右的距离,对于手上这支狙击步枪是最有效的射程:优秀的射手足以用一击来射穿对手的大脑。而且。这400米的距离对于人类来讲,是完全躲不过去的。魔术师再强大,其本质也不过只是人类。
一秒,两秒……期待着那个斗笠的倒下。
“什……”男子的脸上露出了惊愕。
斗笠依旧在那里。不……位置有所偏移,避开了致命的枪弹。只是刚刚擎起的右手已经垂下。这样的距离,也只是伤到了这个魔术师么。
茫然间,天上的浓云消散,显露出银白的月光。深灰色的影子好像被什么解放,变得纯白,飘飘然旋转飞向天际。恍恍惚惚间,似乎听到了叮叮零零,来自天堂的音乐的声响,就像是专程的天使为灵魂咏唱的挽歌。
那是……什么?那仿若天堂的光芒?
是自己做的么?不可能……仲裁者的手段,只有杀戮,从未见那样神圣的救赎。
视线从清澈的月光里回归的时候,那个斗笠却像玻璃一般碎裂,然后散落,消失在月光之下。
啪…啪啪。
零星的雨点在了风衣上,撒开碎花。――无云的天空,却降下了碎珠般的雨,正似滑落的清泪。
“总之…任务也算完成了吧。”
裹紧了风衣,重新束好包裹。准备离开。
“是你……救了我么。”虽然很低,但是那本属于少女的声音依旧拉回了男人的脚步,“带我一起走吧。”
“不。不是我。”男人略带了一点愧疚。
男人蹲下,看着这个已经完全站不起来的少女,伸手,背起了她,走在了离开的路上。
“到下一个城镇,我会给你一些钱。就在那里学着活下去吧。”
肩上的女孩突然搂紧了自己,却沉默不语。
“……”
“怎么了?”男人稍稍松了一松少女搂紧自己脖子的手,只是下一瞬少女再次收紧。
“……”
“你……”
“我……只会拿枪。没有什么其他的生存手段了。”柔弱却略带坚强的气息扑在了男人的耳畔……
“嗯?!嗯……了解了……”
男人不再言语,只是耳朵里依然回响着那叮叮玲玲的乐声,那个仿若天堂的乐响……
——那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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