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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当驱抱关救公子


  芸娘听见葛大嫂的话,耳中顿时轰的一声炸开了,也不知葛大嫂脑中究竟走了多少弯路才得出“私奔”这个结论。

  “方才你说什么‘躲风波’、‘不知往哪去’的时候,我就猜到个八成。你们私奔的套路和戏里演的一模一样嘛!我最喜欢看这样的戏码,如今发生在身边,想想都像在做梦!”葛大嫂摇着芸娘的手,乐不可支,原本蜡黄的脸上染开兴奋的红光。

  芸娘哑口无言半晌,呆呆地说:“葛大嫂,您就是在做梦,我们真的不是私奔。”

  “唉,就别藏着掖着了,”葛大嫂一边说,一边揶揄地看着二人的姿势,“膝盖都枕了,还能是什么关系。你说呢,老葛?”

  一旁的葛大哥不停地打着瞌睡,上眼皮黏在下眼皮上,漫不经心地说:“关系不一般。”

  芸娘闻言,赶紧把公子推开,站到很远的地方,划清界限,以示清白。

  葛大嫂又弯下腰,笑眯眯地打量着平躺在地上的公子,赞赏地说道:“啧,长得不错,配得上我家小云。”

  等等,我什么时候变成你家的了?芸娘发现自己的想象力和思维速度都点落伍,已经追不上葛大嫂的进程了。

  “先生贵姓啊?”葛大嫂和蔼地问道。

  公子依然双目紧闭,一副睡熟的样子。

  葛大嫂看见他腿上裹着正骨的夹板,可怜道:“啧,腿都断了,一定是被王相国那样心狠的岳父给打的。你们放心,我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绝对帮你们小两口渡过难关。”

  芸娘已经欲哭无泪,指着地上的公子说道:“大嫂,您真误会了,我都不认识他。”

  谁知原本双目紧闭的公子竟睁开眼睛,答道:“大嫂真要帮我们?”

  芸娘见他醒了,三步两步跑过去,急忙说道:“你醒了,太好了!快和人家解释一下,我们不是私奔的。”

  可是公子根本没理她,接着说道:“我们要逃到周国去,可是过关隘时不方便露面,您可有办法?”

  几个时辰后。清早,夙露沾衣,丰都县郊外,由西向东的盘山路上。

  昨晚疯狂展示锁喉功的少年,小沈,背着一口齐人高的麻袋闷头走路,芸娘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一边用裹在头上的白色长巾拭泪,一边往空中撒纸钱。这些道具都是从葛家夫妇那儿拿来的现成白事用品,芸娘临走时留下一些银钱,算是给主人家的报酬。

  “把公子装进麻袋里,装成尸体运走。真想不到,那位什么葛大嫂居然会想出这么可笑的招数。”走在前面的小沈摇了摇头,抖落掉在头顶的纸钱,恨恨地说道。

  芸娘装作哭丧的寡妇,正在全情投入地挤眼泪,突然听见小沈抱怨,便用装出来的哭腔奚落道:“更可笑的是,你家公子居然答应了,还连累我陪他一起演。”

  “也不知道我家公子出了什么毛病,无端想起活出殡来。”小沈无奈道。

  突然间,他背上的麻布袋震动了一下,藏在袋里装尸体的公子重重地打了小沈一拳。小沈踉跄了几步,瘪瘪嘴闭口不言。其实抛开脸上的伤疤不谈,小沈还是个俊俏的弱冠少年,只是那道缺憾太过醒目,令人望而生畏。

  小沈回头,见芸娘怔怔地望着自己,问道:“看我做什么?我长得很吓人吧。”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我弟弟,他现在也姓沈。”芸娘说道。

  “等等,你不是姓云吗?难道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小沈奇怪地问道。

  “一言难尽,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芸娘叹了口气,“你们家公子连出个门都偷偷摸摸的,该不会就是近日四处围捕的那个什么‘周国大人物’吧?”

  小沈沉默良久,说道:“我要问过我家公子才能回答你,免得暴露身份。”

  麻袋里又是一阵震动,小沈背上又挨了一拳。公子在麻袋里闷闷地说:“你这和直接承认了有什么区别,把脑子落在汴梁了是吗!”

  芸娘想笑又不敢笑,她又想起今天稍早些时候,自己想趁机溜走,却被小沈抓回到那个公子面前,并被病歪歪的公子威逼利诱道:“小娘子若是配合我们,到周国后自有好处,若是不配合,呵呵……”他的话没说下去,可芸娘已经领会了余下的含义。

  唉,也不知冲撞了哪路神仙!先是家破人亡,蒙冤下狱,逃出升天后又遇到这两个活太岁。芸娘虽然计划在离渝州远些的地方落脚,却从没想过奔赴周国。就凭现在兵荒马乱的局势,能不能活着走一遭都两说,何谈来日还乡报仇雪恨,洗清冤屈?

  胡思乱想着,又走了一段。芸娘指着前方不远处说道:“你看,那里就是葛大嫂说过的丰都县码头,咱们从这里搭船,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就能离开蜀国。”

  “可惜,还有一关要闯。”小沈看着来来往往的巡逻兵,皱着眉说道。

  “不用怕,我们是有备而来。”说着,芸娘又开始装哭,一边叫着“我短命的死鬼啊”,一边把手上的纸钱洒得漫天飞舞。

  前面的士兵正对着画像挨个检查登船的客人,唯恐有一点错漏。芸娘瞄了一眼,画像上的男子果然就是麻袋里装着的公子,因此心跳如擂鼓。她只希望登船的队伍长些,再长些,最好永远没有尽头。可是很快的,士兵们就走到了芸娘这里,见他二人相貌都与画像上的男子不符,便匆匆放行了,也没在意小沈背上的装尸体的麻袋。

  正在二人暗自侥幸时,突然,身后有人叫住他们:“那个背死人的回来!打开你的麻袋看看。”

  芸娘的手心里已全是汗水。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想着前天晚上黄氏的演技,也佯装大哭起来,还真挤出几滴眼泪来。

  “军爷,这尸体是不能见三光的啊!您就可怜可怜我这短命的丈夫吧!可怜可怜我这苦命的寡妇吧!”

  那士兵笑了笑,说道:“也好,那我就捅几刀,确定里面真是个死人!”说着,就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抬手就向麻袋刺去。

  那士兵提着刀发狠地刺过来,却被小沈微微侧身躲过,一时间收刹不住,险些掉进江中。另外三个士兵将他扶起,凶着面孔、挽着袖子向小沈逼近。

  芸娘见情势不妙,心想:“可不能让他们打起来,寡不敌众,小沈一个人绝对支缠不过四个对手,落败之后就要露馅。我本就有官司在身,再加上一条‘通敌叛国’的罪名,岂不是要死上两回?”

  想到此处,芸娘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走到士兵身侧,回旋了几句:“军爷,这位背尸的小哥也不是故意的,他们这行也有些规矩,我们这些苦主又难缠,您就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

  可这番劝说并没有什么效果,因为话刚讲到一半,双方已经开始动手了。四个士兵个个手持长刀,将小沈团团围住,虽然没什么章法,比不上小沈的拳脚游刃有余,可两拳难敌四脚,何况是四把刀?几个回合下来,士兵们渐渐占了上风,小沈既要与他们周旋,又要保护身后的麻袋里的公子,进退维谷,只能退缩到江边,一面背水,三面受敌。

  此时,士兵们已经认定了小沈的麻袋里绝对有秘密,因此全都精神亢奋,只想着立功自效,一举成名,手上的刀锋愈加狠辣,纵然小沈防守得缜密,也负了些浅伤。

  “有刀吗?”激战正酣的小沈冲着芸娘大喊。

  芸娘想起随身行李里还有弟弟留下的刀,见眼下情势危急,二话不说,抡起胳膊将刀丢进了人堆里。就在刀刚刚脱手时,突然想起现在正是溜走的好时机,况且自己本来就是被挟持强迫的,此刻抛下他二人,独自远走,也不算背信弃义,于是连滚带爬地迈上渡船,连连催促船工离岸。

  船工刚撑起篙杆,困在江边的小沈突然大喝一声:“接着!”芸娘一回头,只见那个装着公子的麻袋被抛在半空中,直直地向自己门面扑来。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接得住啊!芸娘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偏过头去,抬起手做出推拒状。满船的人也惊呆了,谁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飞冲过来,都歪着身子躲避。

  说时迟,那时快,那麻袋不偏不倚地扑进芸娘怀里。芸娘只觉着似有千钧万钧之力在推自己,全身吃不住劲,后背一仰,连同怀里的麻袋一起,翻着跟头滚进了江中。

  只听得岸上士兵大喊:“掉下水了,快去捞!”

  又有人喊:“浪太急了!”

  芸娘只觉着冰冷的江水不住地灌进口鼻,刚从江面探出脑袋,又被后浪拍了下去,不多时便气力衰竭。失去意识前,只是哀叹,方才在山路上撒的纸钱竟都成了自己黄泉路上的买路钱。也罢,正好去陪陪琮儿、看看小如。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肺里一阵抽搐,猛咳几声,居然醒了。芸娘睁眼一看,自己正躺在一张靠墙的藤床上,左边拦着一块布帘,床尾围了几个人,背着光,模模糊糊的,此时都在喜悦地窃窃私语:

  “醒了,醒了!”

  “太好了,醒了。”

  “你终于醒了啊,小云。”

  芸娘定睛一看,居然是葛大嫂!这不是阴曹地府。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芸娘浑身无力。

  “你们三个刚出门,我就想到有些不妥。万一那些兵像戏里一样逞起凶恶来怎么办?所以我就赶着回了趟娘家,求叔叔、婶婶帮忙,”葛大嫂指了指身边的一对中年夫妻,“先守在下游,伺机而动,可巧你们真投江了,我们正好学《荆钗记》里的钱安抚,把你们双双救上来,你说传奇不传奇?”

  芸娘心里虽然感激葛大嫂,可见她句句不离戏,当真是痴了,只得连连点头,说:“大恩不言谢,我张……”她险些把自己本姓说出去,连忙顺着读音改口道:“我丈夫和我一身一世感恩戴德!”

  葛大嫂和她身后的中年夫妻都嗤嗤地笑了,说道:“正要给你个惊喜,你倒先自己招认了。你看这是谁。”说着,一拉悬着的布帘,藤床的左半边露了出来。

  只见公子正瘫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芸娘,那因病而凹陷的双颊此时更显消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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