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审讯
审讯室里烟雾弥漫，范毅恒拿着一根烟，慢悠悠的抽着。
根据规定，审讯室里是不允许抽烟的，但范毅恒要动脑筋，要消耗脑细胞，如果不抽烟，他就会显得困乏。毕竟，坐在他面前的或许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范毅恒的内心，已经惯用于“杀人凶手”而不是“嫌疑犯”来给李家亮贴上标签。他是个有前科的人，而且和死者何志涛十分熟悉，有着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以及让人很想摸清楚的关系。
录口供开始前，范毅恒拿出烟问李家亮能不能抽烟，李家亮简短的说了“可以”，看着他点燃了香烟。
他问李家亮需不需要，李家亮竟说“我从不抽烟。”
黎彬听到这句话，轻蔑的看着他，李家亮，不，他应该是齐乐生。警察们存放在公安局的档案里，有一张照片分明就是他叼着一根烟，非常让人讨厌的模样。此刻，他竟然说他从不抽烟。
开场李家亮所讲的这句话就是谎话，黎彬已经产生了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能相信的潜意识。
“你认不认识这个人？”黎彬拿出一张何志涛的照片放在桌面上。
做好了一切准备之后，黎彬率先发问。这是范毅恒的策略，他要专心的盯着李家亮的脸，捕捉他脸上所出现的每一个微表情。
“认识，何老大。”李家亮慢慢的说，眼睛盯着照片。
“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说现在，还是曾经？”李家亮探了探身子
“全部。”
“曾经他是我的债主，我欠了他一笔钱。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已经把钱全都还给他了。”李家亮平静的说。
“你为什么改名字？”黎彬问出了一个让范毅恒都没想到的问题，他转过头看着一本正经的黎彬。
“似乎这两个问题之间并没有什么严密的逻辑性和关联性。”李家亮说出了自己的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
“警官问你的话，你要照实回答。”黎彬用笔头敲了敲桌面，嘣嘣的响。
“如果我说我要重新做人，两位警官相不相信。我妈妈姓李，因此我改成我妈妈的姓。”李家亮顿了顿，“为了死去的母亲而努力生活在人世间，我要分外珍惜，活着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黎彬，问重点。”范毅恒见黎彬问得有些跑题，李家亮回答得也有些跑题，忍不住提醒一下黎彬。
黎彬这才回过神来，自己问的跑了题。刚才的问题是他一直想问李家亮的，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他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把李家亮抓到公安局来审问他。
“何志涛昨天晚上被人杀了。”黎彬抬头盯着李家亮。
“是吗，真是可惜。”李家亮竟然说出了两人意想不到的话。
“可惜？什么意思？”黎彬问。
“没什么，为一位老朋友的故去有感而发而已。”李家亮苦笑。
范毅恒心中一动，齐乐生怎么会怎么说话，印象中的齐乐生应该是毫无文化，粗俗不堪的小混混，怎么会变得这么会遣词用语。他盯着李家亮的脸，心道，齐乐生啊齐乐生，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昨天晚上七点钟到今天早上八点钟，这段时间你在哪里？”黎彬继续问道。
“我在家。”李家亮表情没变，依旧冷静。
范毅恒眯了眯眼睛，他觉得随着问题的深入，李家亮绝对不会一直这么冷静。
“有没有人能证明？”
“没有，我习惯一个人。”
“你的意思就是你整晚都呆在家睡大觉？”黎彬在口供本上记了几笔，问道。
“难道睡觉也要找个人来证明吗？”李家亮反问道。
“睡觉是不需要，不过证明你是不是在家就很有必要了。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你在撒谎。事实上，有人能够证明你这段时间不在家。”黎彬抬起头，冷冷的盯着李家亮。
“是吗？那证明我不在家的人说我在哪里？”李家亮反问道。
“有人指出，昨晚九点至十点这段时间，看见你在酒吧喝酒。”黎彬端起笔，笔头指着李家亮说。
李家亮听黎彬这么一说，反而笑出声来，“警察先生，指控我之前拜托你们先打听清楚，我从不去酒吧这些娱乐场所。”
黎彬见李家亮面带微笑，神情一愣，收回了笔，他心中却想着另一个问题，一时半会去哪里打听他的情况呢？
“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装模作样，你让我们去打听，打听什么？”黎彬说着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正是姚书兰。
“这个女孩子你认不认识？”
李家亮看了看照片，“不认识。”
在李家亮看照片的时候，范毅恒屏住呼吸，双眼如雷达一般盯着李家亮的脸。他的脸连肌肉都没有一丝变化，更不要说微表情。从镇定的神情上来看，他似乎没有说话。但太过镇定的神情，又让范毅恒疑心甚重。
黎彬冷笑一声，“不认识？你撒谎！这个女孩说，她向你搭讪，又是给你看身份证，又是给你递工作名片。你们两人还拼酒，女孩喝得不省人事。这些事情难道是那女孩编造出来谎言？”
黎彬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掏出枪一枪崩了眼前这个虚伪的杀人犯。他觉得他是在为正义而战，他所站在的正义这一方，并不包括何志涛，而是唐新月。尽管，唐新月和他并没有任何的关系，自从看到唐新月，这个女孩的身影时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在唐新月面前，黎彬觉得，他觉得这个女孩需要他的保护，她是那么的楚楚可怜，让人怜惜。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坏蛋，唐新月不会有哪些悲惨的遭遇。
范毅恒见黎彬有些失控，顿了顿，伸手在黎彬桌上的口供记录本上拍了拍，“你记录，我来问。”在黎彬抬起头看着他的时候，严厉的给了他一个责备的眼神。
黎彬做了个深呼吸，拿着笔低下了头。
范毅恒熄灭了烟，喝了一口茶，用茶水清了清喉咙。
“既然这样，那么昨天晚上九点到今天早上七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范毅恒重新问了一遍刚才黎彬问过的问题。
“我不是说过了我在家里睡觉。”
“你撒谎。”范毅恒指着李家亮说。
“如果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李家亮很无奈的说，神情依旧是平静。
范毅恒抬手看了看表，这时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范毅恒拿起来接听，打过来的是刑侦队的小王。
“范队，鉴定中心的报告送过来了，我们送过去的毛发只有姚书兰和何志涛的，并没有发现其他的毛发。按照你的要求，我们去了那间酒吧，酒吧那天晚上没有开监控。我们寻找了沿途酒吧旁边的监控，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
范毅恒嗯了一声，把电话放了下来，对李家亮说：“现在我们在何志涛死的那张床上发现了你的毛发，现在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件案件与你有关。”
黎彬一听，松了一口气，心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并没有想过这其实是范毅恒故意这么说想要激一激李家亮。
李家亮哼了一声，“范警官，你这可是栽赃嫁祸，你把那个有我毛发的文件拿给我看看。”顿了一顿，“还是算了，如果你随意用我的毛发做出一张假的文件，岂不是弄假成真。”
他向范毅恒伸出了大拇指，“范警官，你真有意思。”脸色变得严肃，眼睛如火，盯着范毅恒。
“如果我有人证证明我昨天晚上并没有去那间酒吧，是不是就能洗脱我的嫌疑？”李家亮慢慢的说。
黎彬笑了笑，认为他只是为了自己能够洗脱嫌疑而进行的病急乱投医而已。
“人证？你会有什么人证？”
“有，只不过这件事情比较隐秘，我说出来了还希望两位警官替我以及替对方保守这个秘密。”李家亮把身子向前探了探，狡黠一笑。
范毅恒想要看看李家亮接下来会怎么说。
“昨天晚上整晚上我都和‘同兴家政’的老板娘朱小玉在一起。她就是我的人证。”
这句话一出，范毅恒和黎彬同时惊讶了一下。他们两人脑海里同时浮现出同兴家政穿着妖艳的老板娘。
“你和她在一起，在一起做什么？”黎彬见李家亮忽然说出他有人证，感觉有些讽刺，急切地问道。
“孤男寡女在一起还能干什么，难道你还是处男吗？”李家亮笑了笑。
“你刚才怎么不说？”范毅恒问。
“刚才我觉得没有必要，这件事情我本来就没做过。只不过两位警官栽赃嫁祸的本领比起那些敲诈勒索的歹徒来要强的太多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拿出我的是人证，而且是，时间证人。”
“时间证人？”
“对，从昨天晚上九点半的样子过到今天早上八点过，我和朱小玉一直在我租住的房子里。”
“做什么？”黎彬接着问。
“这个，就不用说的太详细了吧。”李家亮朝着黎彬嘿嘿一笑，黎彬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
“你为什么对时间记得那么清楚？”范毅恒针锋相对。
“因为我正在电视连续剧《爱要倒时差》，当晚第一集刚完的时候，朱小玉正好来敲我的门。”李家亮收起了笑容。
峰回路转，范毅恒沉着冷静，黎彬有些不知所措。
“你去把朱小玉带过来问问。”范毅恒对黎彬说，“把他丈夫也一起带来。”说这句话的时候，范毅恒狠狠的盯了一眼李家亮。
黎彬站起身来，走出了审讯室的大门，心想，眼看着事情就要成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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