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理亏

　　“小李，快去把这单生意处理了。”

　　许永成坐在资料和文件累积成山的办公桌前，抽出一张家政清理的文件。文件上的客户已经打电话里催了几次，由于人手不够，因此一拖再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许永成有些想不起来了，因为生意惨淡准备关掉的这家家政公司突然间变得生意火爆起来。但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忙得想不起来了。

　　以前他总是下午三点就关门打麻将去了，现在他有时候六点过才走，还不能关门，因为随后会有客户打电话，或者上门。

　　生意不好，许永成很愁，关乎生计问题；生意好了，许永成也愁，关乎娱乐问题。这让他有时候有些不知所措。

　　李家亮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的拿过许永成手里的文件，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李家亮的背影，许永成猛地一拍脑袋，生意好起来不就是这小子来了之后吗？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户外面李家亮繁忙的身影，许永成靠在座椅上。

　　李家亮自从进入他的公司之后，勤劳肯干，沉默寡言，从来不多说一句废话，也没有任何的闲话。

　　据他自己称是初中毕业，不过从气质上来，怎么也不像是没读过书的，总有着一种隐藏着的书卷气息。

　　两个月以来，许永成赚到的钱比起之前一年赚到的多得多。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飙升，他有些飘飘起来，心里想，有个勤劳踏实受客户欢迎的员工总比之前那个好吃懒做的员工强；沉默寡言也比满嘴闲话的好，比起之前的员工，李家亮好的太多了。

　　李家亮上了车，开着“同兴家政”标志的汽车扬长而去。许永成幸福的脱了鞋把脚搭在了满是文件的桌面上。

　　一位身穿着紫色大衣，脚踩着高跟鞋，长发披肩的女人哼着网络歌曲推门走进了办公室，见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的，她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小指上翘。

　　“这么脏，你也不收拾一下。拜托你下次把脚搭在桌上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脱掉鞋，太臭了。看来一会儿我要去买个空气清新剂才行。”

　　女人一边说，一边数落许永成。

　　许永成见女人进门，满脸的不高兴，“朱小玉，我问你，昨天晚上去哪里鬼混了，一晚上不回家？”

　　叫做朱小玉的女人一愣，支支吾吾，脸色有些尴尬，“昨天晚上，晚上我一直在家啊。”

　　“放屁！”许永成暴跳的站起身来，伸出手怒气冲冲的想要扇她一耳光，但见她皱着眉头很生气的模样，既不忍心又不敢。

　　转换了姿势，他伸出食指，指着朱小玉，“我昨天半夜打完麻将回来，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你说你到底去哪儿了？妈的和谁鬼混到现在。”

　　朱小玉眼珠转了转，忽然哈哈一笑，“我说你怎么那么大火气，至于吗？”态度一转，“你每天日不归寝，夜不归宿的，我也没问上哪里去了。你天天说你打麻将，我怀疑过你没有？要是哪天老娘查你的岗，指不定你在哪个女人床上呢。我从来没有过问过你，他妈老娘一天晚上不回家，你急个什么劲儿？”

　　许永成听朱小玉这么说，心中慌乱，他可以将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老子本来就是打麻将，身正不怕影子歪，有本事你就来查岗。”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却是很担心，有好几次他都是借着打牌的名义在外面和女人鬼混，有些女人还是牌友的老婆。

　　“你声音那么大干嘛，有理不在声高。”朱小玉也有些心虚，她环视四周，发现公司一个人也没有，呼了口气，“老娘昨天晚上和姐妹儿在一起唱歌喝酒，怎么？有意见？”

　　“哪个姐妹？”

　　“王瑜和田田。”朱小玉随口说，然后拿出手机递给许永成，“如果你不信，自己打过去问。”

　　许永成看见摆在他面前白色苹果手机，想接，却不敢接。王瑜和田田这两个女人他哪一个都不敢打。

　　王瑜曾经拿着刀在他面前想要自杀，目的就是要跟他结婚。他觉得和王瑜**真是人生的一场噩梦。

　　田田是个拜金女，榨干了他身上所有的零花钱，把“如果不给我买什么，我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玉姐。”常挂在嘴边，要求许永成给她买奢侈品。这句话让他胆战心惊。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地摆脱这两个女人，一听朱小玉说昨晚和她们在一起，不自觉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脊背冰冷。

　　许永成笑脸盈盈的把手机还给朱小玉，“老婆，别这样，说得我好像很不信任你似的。我只是担心你啊，夜不归宿要是遇上坏人怎么办，现在社会多乱啊。”

　　朱小玉白了他一眼，见许永成讨好她，心中吐了一口气，“就你这死没良心的怀疑我，弄得我都神经衰弱了。看哪天你不回家，老娘不来查你的岗。”

　　“是，是，是，查岗，查岗，随便查。你们姐妹在一起聊了整晚上，聊了些什么？”

　　“聊了些什么关你屁事？”朱小玉翻了个白眼。

　　“我也就是关心关心，别生气啦，明天陪你去逛街。”许永成微笑的把手搭在朱小玉的肩膀上，朱小玉耸了耸肩膀，不愿意他的手搭在肩膀上。

　　“明天？为什么今天不去？”朱小玉把许永成搭在她肩上的手刨了下去。

　　“今天？”许永成有些犹豫，因为他已经有约了，只不过不是打麻将。

　　这时候，两个人出现在门口，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看起来很是干练的模样，一个则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精神十足。

　　年轻人敲了敲门，“你好，请问这里是‘同兴家政’吗？”

　　许永成见来了人，急忙把朱小玉撇开一边，露出惯有的招牌式的笑容，“这里就是同兴家政，我是总经理许永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我们承接家庭清洁，楼层情节，物业服务，如果有需要，我们还可以根据您的需要定制家政服务。”

　　将公司业务说了一大串，他发现这两个人一点也不像是来找家政的。

　　年轻人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夹，亮给朱永成看，“我们是公安局刑警队的，请问李家亮是不是这里的员工？我们找他有事情。”

　　朱永成一听是警察，心里有些发憷，脑海里快速旋转这几天有没有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但当听说是找李家亮的，心中产生了一股警觉性。

　　“李家亮是在这里工作，不过他现在不在，去见客户了。”朱永成双眼看着两位警察，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两人都是一般的扑克脸，没有任何表情，“请问他犯了什么事情吗？”

　　此刻，他最担心李家亮是个有前科的惯犯或者犯事潜逃的逃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而犯了什么包庇罪。

　　“李家亮，李家亮他犯了什么事情吗？”许永成问两位警察。

　　范毅恒并没有马上回他的问题，而是顿了顿，“李家亮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你们要找他的话，我马上打电话让他回来。请问，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情？”

　　黎彬见这老板有些畏惧的模样，“没有，有一件事情想请他回公安局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许永成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一颗心跳的十分厉害，哆哆嗦嗦的问，“请问，两位警官，会不会有我什么事情？”

　　“如果有需要，我们也会请你回去协助调查。”黎彬例行公事的说道。

　　这句话把许永成吓得双腿颤抖，俗话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他觉得自己做的亏心事太多了，此时有些害怕。

　　朱小玉见许永成吓得发抖，心中也是害怕起来，想着莫不是李家亮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她紧张得从包里拿出一包烟，点燃抽了起来。

　　这时候，有着“同兴家政”标志的面包车停在了门外的路边，李家亮从车上下来，走到门口看见范毅恒和黎彬，愣了一下。

　　两位警察他是打过招呼，在他改名字之前，因为一些事情被喊到公安局问话，此刻他们又来了，他看着他们有些茫然。

　　“齐，哦，李家亮，跟我们到局里去一趟，有一件案子想请你协助调查。”黎彬对这个不修边幅，穿着工人衣服的李家亮没有什么好感，原因就是唐新月。

　　李家亮没说话，点了点头，拿着车钥匙走进房间放在许永成的办公桌上，低声说了句“已经加了油。”转身向门外走去。

　　李家亮一出现，范毅恒就一直在观察他，他心里一直很奇怪。这个原名齐乐生，如今改名李家亮的人一点也没有小混混该有的轻浮和烦躁，行为举止反而显得老练和稳重。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欠人几十万，让女朋友卖身替自己还钱的人呢？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隐藏着的秘密是他不知道的？也变成了他或许的杀人动机？

　　两人向许永成和朱小玉打了个招呼，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李家亮已经站在桑塔纳前，脸上是看不出表情的冷静，以及让人有些不可思议的平静。

　　黎彬按下开门键，李家亮问了句“我坐哪里？”

　　黎彬指了指汽车后座，走到驾驶座拉开了车门。范毅恒跟在李家亮身后钻进汽车后座，和李家亮并排坐在一起。

　　李家亮依旧一脸平静，沉默无语。车子启动前，车厢里一片安静，甚至能够听见相互之间的呼吸声。

　　“难道你不想说点什么吗？”范毅恒问李家亮。

　　“到了公安局你们问什么我会回答你们什么，现在，请让我安静一下。”李家亮靠在门边，望着车窗外面。

　　“哼，在组织那些足以让我们相信的语言吗？”黎彬笑道。

　　“没必要！”李家亮简短的回答，不再说话。

　　黎彬点燃汽车发动机，汽车扬长而去。

　　办公室里，许永成有些焦急，不断地搓着手，“糟了，糟了，也不知道李家亮到底犯了什么事情，他妈的要是连累上我，那可就糟了。”

　　朱小玉也有些着急，但却不能表现在脸上，她猛地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狠狠的把烟蒂灭在了烟灰缸里。

　　“没做亏心事，你怕个球。”她脸上抽搐，向地上吐了口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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