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圈套

　　“什么情况？”

　　站在房间拉起的警戒线外面的范毅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问站在门口打开口罩做了个深呼吸的黎彬。

　　“死了！”黎彬简短的回答。

　　“你可不可以把详细情况讲给我听听，如果你面对上级是这种态度的话，你的一年总结报告我要仔细想一想该怎么写。”范毅恒白了黎彬一眼，拉起警戒线，弯下腰钻进房间。

　　“死者背部身中多刀，经过法医初步鉴定，猜测是刀身刺破肺部和脾脏导致失血过多而死。但这只是猜测，最终死因还要看法医解剖结果。林主任说让我们过几天去他办公室拿报告。”

　　黎彬带着范毅恒走进房间里，床单上血迹斑斑，死者已经被抬走，留下凌乱的床铺。行凶的水果刀也被装进了塑料袋里，房间里弥漫着香水、酒和血的混合气味，闻着很不舒服。

　　范毅恒走到床边，弯下腰，眼睛在床上缓慢移动，像是扫射的雷达一般，在寻找着什么。黎彬见范毅恒慢慢移动，也弯下腰，学着范毅恒的模样，跟在他的身边寻找。

　　“范队，这叫不叫地毯式搜查？”黎彬开了一句玩笑，范毅恒并没有应和。

　　找寻了一阵，范毅恒支撑起身体来，他按摩着酸软的腰间，对黎彬说：“喊几个兄弟进来，把床上的毛发一根不落的放进塑料袋里。记住，用镊子夹，不要用手，要一根不落。送到法医科检验，告诉林主任，每一根都要检验。”

　　黎彬记住了范毅恒的要求，点了点头，心里却说，这工作量大了不少。他站在原地喊了几个人过来，每个人带上超薄树脂手套，一手拿着塑料袋，一手拿着镊子，仔仔细细的在床上找起了毛发。

　　花了两个多小时，找到了二十多根毛发，有粗有细，有笔直有弯曲。他们把装进塑料袋的毛发打包，放进箱子里，向范毅恒打了声招呼，走出了房间。

　　只有黎彬没有走，他走到范毅恒面前，伸了个懒腰。

　　“忙了一上午，总算可以休息休息了。”

　　范毅恒靠在电视柜上思考着事情，听到黎彬说这句话，抬起头来狠狠的盯了他一眼。黎彬吐了吐舌头，耸了耸肩，表示自己说错了话。

　　“嫌疑犯呢？”范毅恒问。

　　“已经被带回公安局了。不过，我觉得她待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打电话来告诉值班民警放她回家的。”

　　“什么意思？”范毅恒奇怪的眼神看着黎彬。

　　黎彬走到范毅恒面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范毅恒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愁云压顶，他狠狠的捏了捏手指关节，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走，先去看看这小姑娘再说。”范毅恒说着，向门口走去。

　　“范队，刚才还是嫌疑犯，这下怎么变成小姑娘了？”黎彬站在范毅恒身后，淡然的问。

　　范毅恒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愣了一下，嘿的笑了起来，“可以允许我犯一个拥有两千年历史传承的官本位思想错误嘛。”

　　黎彬快速的点头，“允许，允许。”

　　到达公安局的时候，刑警队的同事已经送来了死者的个人资料。范毅恒一边翻着资料，一边朝着拘留所走去。

　　死者何志涛，无业，开了一家空壳公司专门从事高利贷贷款，一年前炒地皮，拿下了步行街的一块黄金地段。几个月前签了一份无偿转让的合同转给了青森集团。最近到处寻衅滋事，半年间已经被派出所拘留过两次。

　　“上次唐新月事件他就是男主角，不就是个人渣嘛，死了活该。”黎彬指了指贴在文件上的照片。

　　范毅恒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瞪了一眼黎彬，“以后要说这些话的时候先想想你的身份，二十多岁的人了，要学会稳重。”

　　黎彬耸了耸肩，跟在范毅恒后面。二十几岁的年纪，当了警察，而且是刑警，有着比普通人更加强烈的正义感，因此他见何志涛被杀，尽管是警察，是执法者，但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内心深处，他还是觉得杀何志涛这人，应该是为民除害。

　　走进拘留所，所里依旧弥漫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黎彬很不喜欢这种味道。因此当他知道自己从公安大学毕业之后被分配到拘留所任职之后，极力的要求家里为他找关系调出来。

　　在这里，黎彬觉得有一种陪着这些犯事儿的人坐牢的感觉。他们刑满可以释放，他却要在这里守一辈子。

　　在拘留所忍耐了半年，终于凭借家里的关系调到了刑警队。走出拘留所的那一刻，他一身都充满了干劲。

　　“又回到这里了，是不是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要不给局长说说，把你调回来。”范毅恒知道黎彬是凭借家里的关系进的刑警队，主管人事的副局长特别交代一定要范毅恒亲自带黎彬，因此，他特地开了黎彬的玩笑。

　　“范队，作为领导一定要鼓励和保护下属，你怎么能拆台呢？”黎彬有些着急，毕竟他调出拘留所的时候向同事们吹了个牛，说要不了五年他一定升科长。如果调回拘留所，那些牛皮就不攻自破了。

　　“看你紧张的样子，要是换个衣服待在这里，兴许和做了亏心事的嫌疑犯没什么两样。”范毅恒指了指黎彬紧张的有些好笑的脸。

　　拘留所的女民警打开了会客室的门，请他们等一会儿，她去带嫌疑犯姚书兰出来。

　　嫌疑犯比较特殊，原本该送到派出所拘留室，而现在特别在公安局拘留所单独开了一间房，姚书兰蹲在里面害怕得瑟瑟发抖。

　　她心里万分懊悔，早知道这样她就该老老实实的待在宿舍睡觉，一直睡到拿毕业证那天。现在，她无比期待这件事情尽快解决，或者她的妈妈的打了一个电话，他们立马就把她放出去。

　　只是，这件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姚书兰，跟我出来。”女民警打开了拘留室的门，站在门口严肃说。

　　严厉的语气吓得姚书兰一哆嗦，她颤抖的站起来，“是，是放我走了吗？”

　　女民警并没有回答她，让姚书兰跟着她走。姚书兰忐忑的跟在女民警的身后，双手不断的摩挲着衣角。

　　会客室的门打开，里面坐着两个人，年长的那人正微笑的看着她。她害怕的心向下沉了沉。

　　黎彬见范毅恒竟然对嫌疑犯报以微笑，感觉有些不可理喻。不过想想，像他这种正科级干部，如果不在这件案子上表现的好一点，升上副处级还要再等几年。转念一想，范队这么做，我为什么要表现处硬邦邦的模样。

　　“请坐吧，姚书兰。”范毅恒向桌子对面伸出手，语气既不生硬也不谄媚，恰到好处。

　　姚书兰见这人态度还不错，害怕的心情又降低了几分。

　　“我们是负责这次案件的刑警，我姓范，他姓黎。现在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你一直声称，死者不是你杀的。当然，我们不能凭你的一面之辞就说你不是凶手。这是一件很严重的谋杀案件，当然，不管什么事情，最重要的就是证据。证据，你明白吗？你必须拿出让让我们相信你没有杀人的证据，不过，现在表面证供对你很不利。”

　　范毅恒一边说，一边细心的给姚书兰解释。二十几年的刑警经验，一眼他就看出姚书兰并不是凶手。他心里隐隐的担忧，这是一件非常让人头痛的谋杀案件。

　　“范警官，黎警官，请你们相信我，他绝对不是我杀的。我甚至都没见过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到了现在，我都以为是在做一场噩梦。”

　　姚书兰说着说着哭了起来。黎彬见范毅恒竟然从兜里拿出一包心心相印的卫生纸，抽出一张递给哭泣的姚书兰。

　　姚书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喉咙变得有些抽搐，似乎呕了很大的一场气。

　　“你能给我们讲一讲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吗？”

　　姚书兰点了点头，把昨天晚上却酒吧，遇见了一位男人，然后和那男人拼酒拼得不省人事，今天早上醒过来之后就发现身边躺着被杀死的人，但并不是那和他拼酒的男人。她说她平时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怎么可能杀人呢？况且她都不认识那男人，说她是冤枉的。

　　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黎彬听着姚书兰的讲述，左手飞快的在黑色笔记本上记着关键词。他是左撇子，记忆书写能力比起一般人要快得多。

　　范毅恒则思考姚书兰所讲内容的关键点，听她讲到拼酒那段的时候并没有打断她，而是如发现了宝藏一样，两眼一亮。

　　关键点就在酒吧。

　　在来公安局之前，他们已经查看了酒店电梯和楼道摄像头的拍摄画面，发现了许多的疑点，正是基于这一点，让范毅恒产生了怀疑。

　　楼道只有一个摄像头，而且视野狭窄，画面恰好拍不到涉事的处在楼道角落的１６９８房间。电梯间的摄像头根本没有拍到死者，甚至连姚书兰都没拍到。范毅恒猜想，应该是从楼道走的。

　　楼道，没有摄像头。

　　“你还记得和你在酒吧拼酒的人的模样吗？”范毅恒问。

　　“应该，应该，记得吧。”姚书兰吞吞吐吐的说。

　　“黎彬，通知鉴定科，喊小陈马上过来画个像。”范毅恒对正在专心记笔记的黎彬说。

　　三个小时之后，鉴定科小陈根据姚书兰的描述画出了和她拼酒的男人的头像。姚书兰拿在手里看了看，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些微调的建议。

　　小陈想了想，手握素描笔三两下就把头像改了过来，然后递给姚书兰看。

　　姚书兰拿在手里，惊呼一声，“是他，就是他！”

　　范毅恒和黎彬赶紧把画像拿过来，看到画像，两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人黎彬简直太熟悉不过了，前几天他还翻看这人的档案来着。

　　黎彬转过头来看着范毅恒，范毅恒沉思了一会儿，对姚书兰说：“好了，先带她回去。”

　　“警察叔叔，我真的是被冤枉的，你要相信我。”姚书兰听范毅恒让女警带她回拘留室，着急的嚎涛大哭，哽咽的对范毅恒说。

　　“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范毅恒的眼睛盯着桌面上摆放着的那副画像。

　　看着姚书兰被女警带回拘留室落寞的背影，以及桌面上的画像，范毅恒已经倾向于姚书兰是被冤枉的。

　　她落入了恶魔设计好的圈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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