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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真神当空,巍然如岳


他横刀立马,朝着乱作一团的联军嘶吼:

“他是装神弄鬼!不是神,是骗子!谁敢后退,斩立决!全都给我往前冲!”

白正在彝族执掌数十载,积威如山;此番出兵,彝人又占了联军大半。

当几名逃兵被当场砍翻后,溃势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军心稍稳,队伍重整旗鼓,再次扑向云南府城门。

城楼上,常宁十指翻飞,琴音如浪,身子随旋律微微起伏。

半空中,朱高爔冷眼俯视,脚下大军如蚁群涌动。

他再度抬脚——

这次换成了左足。

陈同喉头发紧,两手死死抠住城墙砖缝,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只等那一脚落下,看它如何搅动乾坤。

白正亦屏息凝神。

他认定方才地动只是巧合——天上那人不过是赶巧踩在地龙翻身的节骨眼上。

这世道,哪有人一脚就能撼动山河?若真有,大明早把四海踏平了,何苦跟他们玩这套虚实难辨的土司把戏?

只待这一脚落地,骗局便彻底穿帮!

“轰——!”

左脚终究落下。

轻飘飘,无声无息。

别说地裂山崩,连地面都没抖一下。

联军士卒虽被逼着冲锋,可个个偷眼瞄着天上。

那脚刚一落下,胆小的已闭紧双眼,牙关打颤。

可等了好一阵,除了耳畔嗡鸣、胸口微闷,再无异样。

众人互望一眼,脸上竟浮起劫后余生的傻笑。

白正嘴角一扬,眼中尽是讥诮:

果然是虚张声势!什么天神,不过是个唱空城计的草包!

接下来,看他怎么撕开这纸糊的防线!

他高举染血的长刀,厉声喝道:“此人绝非天神——他是……”

“神”字尚未出口,一口腥热猛地冲上喉头——

“噗!”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

仿佛引燃引信,刹那间,联军将士一个接一个呕血倒地。

脸色霎时灰败,胸口如遭铁钳绞紧,喘不上气,眼前发黑。

体格强健的还能拄矛强撑;稍弱些的已瘫坐泥地,张着嘴大口吸气,像离水的鱼。

这诡异一幕,看得所有人脊背发凉。

再没人敢说刚才的地动是巧合。

三十万条命,岂会齐齐中邪?

必是天上那人一脚所致!

白正踉跄扶墙,仰头望着那道悬于云端的身影,嘴唇哆嗦:

“不可能……绝不可能……世上怎会有真神?”

若真有神,为何不护住他那病骨伶仃的小女儿?

“哈哈哈——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他忽然癫狂大笑,声音撕裂,“没有神!没有神!全是假的!”

丧女之痛、复仇无望,早已将他理智烧成灰烬。

他疯了一般捡起碎石,朝着朱高爔拼命掷去,石头在半空划出无力的弧线。

身后护卫抹了把嘴角血迹,彼此一点头,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双臂。

其中一人垂首低语,声音发颤:

“族长……那是天神大人,冒犯不得。”

大片大片的部落联盟士卒扑通跪倒,额头紧贴焦土,深深叩首。

只为乞求神明大人的宽宥。

他们早已溃了胆、散了魂,再无半分战意。

人终究是人,神终究是神——凡胎血肉,岂能撼动天威?

连神明都站在那群汉人身后,他们拿什么赢?

陈同仰头凝望苍穹,朱高爔悬立云间,衣袂翻飞如烈焰升腾。

热血直冲顶门,胸中似有惊雷炸响。

燕王殿下,这便是您压箱底的底气?

真神当空,巍然如岳!

一脚踏落,三十万雄兵尽成齑粉。

此等神迹,震古烁今,史册无载,寰宇未闻。

胜负已决——云南纵有千山万壑,从此尽归大明版图。

百族挺直千年的脊梁,在那一脚之下寸寸崩裂,再难复原。

怪不得燕王对沐王府不屑一顾,对各营里阳奉阴违的将官视若无物。

何须费神?一人之威,胜过百万铁甲!

陈同攥紧左拳,重重擂在右肩甲胄上,金铁铿然作响。

“大明威武!燕王威武!”

“大明威武!燕王威武!”

“日月不落,大明永昌!”

“日月不落,大明永昌!”

他嘶吼出一句句滚烫如火的号子,字字凿进骨缝,令人汗毛倒竖。

城头将士齐声应和,声浪如潮,撞碎长空。

城内百姓看不见城外风云,只当战事危急,人人屏息。

可那一声声“大明威武”,却像一道道惊雷劈进街巷、钻进屋檐、烫进心口。

男女老少纷纷推开窗、涌上街,扯开嗓子跟着吼——大明威武!

这是旁族难以理解的血脉共振,

是汉家儿女生来就刻在骨头里的筋骨,

是炎黄子孙抬眼便见山河、低头自有气节的傲然。

哪怕沧海翻覆、星斗西移,这份滚烫,也永不会冷却,永不会锈蚀。

汉家所历之劫,远非寻常族群所能想象。

西晋乱世,五胡铁蹄踏碎中原。

汉人被屠戮殆尽,人口十不存一,竟沦为“两脚羊”——活生生被人宰杀烹食。

彼时正值“八王之乱”,幽州刺史王浚引慕容鲜卑入寇,本欲借刀杀人,反招来豺狼。

鲜卑兵洗劫中土,掳走数万汉家少女,返程途中竟以她们为军粮,一路烹食。

行至河北易水,八千余少女尚存。

王浚命其留下,鲜卑人既不愿放,又一时吃不尽,竟将八千弱质尽数推入激流——易水为之赤红断流。

靖康之耻,北宋倾覆。

徽钦二帝被押至金国京师会宁府,金人设“献俘礼”。

强令皇帝、后妃、宗室、亲王、驸马、公主褪去华服,裹羊皮、缠帕头、袒胸露背,颈系绳索,如牲畜般牵入阿骨打庙,行“牵羊礼”。

那是把人当羊宰割的羞辱。

皇族尚且如此,黎庶更如草芥:家破人亡者遍野,妻离子散者塞途,中原处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炊烟。

朝廷横征暴敛,百姓饿极啃观音土、嚼树皮;树皮食尽,便互换幼子充饥——不忍食己出,遂以邻家稚子代之。

整个中原,俨然人间炼狱。

蒙元铁骑南下,公然划民为四等:蒙古人为尊,色目人次之,汉人再下,南人最贱。

汉家儿女沦至泥淖最深处——无名无姓,无人权,无尊严,连畜生都不如。

这般重击若落在旁族身上,早该灭种绝嗣,或永世匍匐不起。

唯有汉人,在一次次断骨裂肤之后,咬着牙、含着血,重新站起。

一次又一次,将倾颓的汉旗擎回山巅。

靠的,正是这深植血脉、熔铸魂魄的向心之力。

城外部落联军听着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大明威武”,脸色煞白如纸。

明明人多势众,心头却不由自主地发怵、发寒、发颤。

陈同粗喘着气,方才那几嗓子几乎榨干了他肺腑里最后一丝力气。

此刻四肢虚软,喉头腥甜,可胸膛里却像烧着一团不灭的火。

接下来,只需整肃云南大营兵马,再逐个收服诸部——

不出半年,云南全境,将真正成为大明疆土。

不是名义上的归附,而是实打实的统御,彻彻底底,不容置疑。

云端之上,朱高爔亦听见了云南府内冲霄而起的呐喊。

几十年波澜不惊的心湖,此刻被这排山倒海的“大明威武”撞得巨浪滔天。

这才是朱家的子民,才是大明该有的气象!

朱家人能守国门于绝境,能殉社稷于危崖;

大明百姓,亦能以身为刃、以命为誓——愿将此身许家国,何须活着出玉门!

既如此,他便为云南父老,再燃一把火,再亮一盏灯。

常宁指下琴弦疾走,《十面埋伏》愈趋凌厉,杀机隐伏于铮铮之声。

战场上鸦雀无声,唯余琴音如箭,越拔越高,越绷越紧。

朱高爔缓缓抬起右足——

大明二百七十六年,十六位天子,自凤阳乞丐朱元璋到煤山孤影崇祯帝,

无人辜负过汉家血脉,无人愧对过万里河山。

倘若大明不亡,何来后来百年屈辱条约?

何来民族脊梁被生生折断?

何来神州陆沉、斯文扫地,汉人竟被蔑称为“东亚病夫”?

何来今日满街“香蕉人”,黄皮白心,数典忘祖?

我们本该是世界的中心,不是吗?

看到此处的读者,爱看大明故事的你,心里怕是也憋着一股浊气,久久难平。

惋惜那个刚烈如铁、宁折不弯的王朝吧?

朱高爔体内真元轰然炸开,炽白如熔金的劲气狂涌而出,在他周身急速盘旋、收束、淬炼,仿佛千锤百炼的钢液正被强行压进一寸寸筋骨之中。

空气被这股磅礴压力碾得扭曲变形,光影晃动,连光线都像被攥紧的绸缎般微微颤栗。

仰头望去,他宛如一轮悬于天穹的烈阳,刺目、灼烫、不可直视。

陈同瞳孔骤缩,心口一沉——那些部落联军不是早已溃不成军、丢盔弃甲了吗?

燕王殿下怎还执意下重手?

朱高爔足尖尚未触地,下方三十余万联军已齐齐跪伏,脊背重重砸向泥尘,仿佛被无形山岳当头镇压。

每具躯体都似驮着千钧铁锭,筋肉绷裂、骨骼咯吱作响,却连抬指的力气都被生生抽空。

同样匍匐在地的白正,咬着牙将脖颈一点点拧向侧方,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斜睨苍穹之上那道睥睨众生的身影。

那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力量——是天威,是神罚,是凡人连仰望都会折寿的绝境。

一滴浑浊的老泪,从他眼角滚落,砸进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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