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三十万条性命,就此烟消云散
他喉头哽咽,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茗儿……是爹害了你啊……若早些拦住你,何至于……何至于今日黄泉相见……别怕,爹这就来,陪你一起走。”
求饶声、咒骂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全被这肃杀之气堵在喉咙里,碎成无声的喘息。
那一脚,终究落下。
却未踏实地,而是轻轻点在虚空之中——
如露滴寒潭,涟漪一圈圈荡开,无声无息,却又分明震彻天地。
战场霎时死寂。
所有部落兵卒僵立原地,眼中的光一寸寸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再无半分生气。
常宁指尖拨完《十面埋伏》最后一音,余韵犹在弦上震颤。
他缓缓吐出胸中浊气,将膝上桐琴轻搁一旁,起身而立,目光久久停驻于城楼之上那道孤绝身影。
三十万条性命,就此烟消云散。
大明西南,怕是要掀起一场遮天蔽日的惊雷风暴。
朱高爔深深吸气,压下因透支而急促紊乱的心跳。
一瞬震断三十万人心脉,纵是他如今登峰造极的修为,亦如负山而行,筋骨微颤,气息发虚。
他身形徐徐沉落,稳稳立于云南府城墙之上。
守军将士屏息仰望,眼神炽热得近乎癫狂,仿佛朝圣者目睹真神降世——
那不是敬畏,是信仰;不是服从,是献祭。
哪怕此刻朱高爔令他们纵身跃城,亦无人迟疑半分。
“陈同。”
一声低唤,如钟鸣入耳。
“臣在!”
陈同一激灵,恍如梦醒,疾步上前,垂首听令。
“命人清点城外尸身,集中焚化。一月之内,整肃各部——朝廷即刻增派官吏协理,各族主事之位,非汉人不得染指。若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朱高爔已携常宁转身离去,袍角翻飞,不留余响。
此役歼敌三十万,虽仅占各部总人口三成,却尽数斩断其筋骨——青壮尽殁,老弱难支,牛马失耕,弓矢蒙尘。
再无讨价还价的底气,更无卷土重来的本钱。
此时收编,恰如秋收拾穗,一网打尽,再无后患。
待二人背影消失于城楼拐角,陈同才缓缓松开掐进掌心的指甲,指尖冰凉。
方才……燕王说的是“尸身”?
他扶着冰冷的女墙,目光越过垛口,怔怔扫过城外——
黑压压一片,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尸山血海铺展至天际线,连落脚的缝隙都寻不见。
这些人……全死了?
三十万?
就那么……一脚之间,尽数湮灭?
理智在尖叫“荒谬”,可双眼所见、双耳所闻、脚下城墙传来的沉闷震颤,又在狠狠扇他耳光。
陈同不再多想,快步奔下城楼,直抵瓮城门洞。
“开城门!”
守门士卒尚不知战局已变,一听此令,脸色煞白——
“大人!万万不可啊!敌军压境,城门一启,云南百姓顷刻遭屠!”
方才那一声声“大明威武”,早已烧尽他们心头怯懦,此刻竟敢挺身抗命,声音都在发抖。
陈同一怔,随即苦笑摇头:“谁说要降?敌军已绝,我等须出城勘验。”
可那士兵只当是哄骗,死死攥着门闩,纹丝不动。
无奈之下,陈同亲自拽他攀上箭楼,掀开瞭望口木板——
风卷残旗,尸横遍野,鸦雀无声。
城门“吱呀”洞开。
三十万具尸身密密麻麻铺满旷野,腐气未起,唯余铁锈般的腥气弥漫空中。
陈同一具具俯身探鼻息,指尖每一次触到冰凉皮肤,心便往下沉一分。
无一活口,无一例外。
燕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不见刀光,不染血痕,却让三十万人同时断绝生机?
莫非……真是神祇临凡?
可下一瞬,他面色陡然惨白,猛地转身厉喝:
“速将尸身掩埋焚化!快!”
自己则拔腿便跑,直奔驿馆——
云南突生巨变,岂能不报应天?
昨夜信鹰已振翅西去,此时该已掠过长江,飞抵宫墙。
眼下大局初定,必须抢在朝廷误判、另调兵马之前,把实情火速呈上——
否则若真从别处调来数万精锐,空降云南,那才叫天大的笑话!
……
云南之事,至此尘埃落定。
朱高爔一行启程返京。
回客栈时,瞾儿早已醒来,正与常宁的小丫鬟蹲在院中斗草嬉戏,笑声清脆。
饭毕登车,众人踏上归途。
人多不便御空,瞾儿又嚷着想多看看沿途山河,朱高爔索性买下一辆宽绰马车——车厢厚实,铺着软褥,赶路歇脚两相宜。
城内百姓虽被高墙遮蔽,未曾亲睹天罚之景,
但城外那三十万具尸身,却是铁证如山,做不得半分假。
云南守军不过数千,清理如此尸山,没个三四日绝难收尾。
可陈同哪有工夫耗在这里?
他必须赶在第二封加急密奏发出前,把第一封的后续补全——
风,已经吹到应天了。
只得敞开城门,让百姓一并出城协力。
百姓们弄不清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毙命的,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事准跟燕王脱不了干系。
风声很快刮开了。
朱高爔返程途中,燕王单枪匹马歼灭三十万部落联军的消息,已如野火燎原,烧遍大明南北。
但大多数人只当是个茶余饭后的奇谈,听过便笑,笑完就忘。
真要一人斩尽三十万?那不是凡人,是活神仙了!
相比之下,另一桩事反倒传得更猛、更实、更扎眼。
打那天起,朱棣亲手颁下圣旨,正式认回失散十二载的女儿瞾儿,并册封为“永乐郡主”。
圣旨一下,他当即严令各州府衙门张榜通传,红纸黑字贴满街巷。
经这十来日发酵,消息早已钻进市井酒肆、乡野田埂,几乎无人不晓。
天子第四子燕王流落多年的掌上明珠,如今金册加身,荣号“永乐”——竟以年号为封!
更令人瞠目的是,朱棣还破例下诏,邀所有藩王赴京观礼。须知无诏擅入京师者,按律重罚;而今却为一名郡主开此先河。
照规矩,这般阵仗,连当年太孙朱瞻基受封时都不曾有过。
可朱棣仍嫌不足。
早朝议及册封大典细务时,他断然拍板:典礼当日,大赦天下!
仅留十恶不赦者不赦,其余囚徒——轻罪即释,重罪减等。
大赦?哪是随随便便就能动的刀?
历来非遇登基、改元这等国之重典,轻易不敢开赦。目的就一个:叫百姓念着皇上恩义,稳住人心,抚平民怨。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唐太宗李世民,偏爱演戏,动不动就赦。
最荒唐那次,竟放数百死囚归家省亲,约期而返。结果囚犯果真一个没跑,全数归来。李世民龙颜大悦,当场赦免——纯属一场精心排演的仁政秀。
史书里倒真有为太子、为皇后开赦的先例,可为一名郡主颁赦令?头一遭!
一条条消息接踵砸下,整个大明都记住了:有个郡主,得天独厚,宠冠当世。
以年号为号,召藩王亲临,天子亲敕大赦——
坊间有人干脆送她个名号:“千古头一号受宠郡主”。
大宁,街市之上。
铁秀英与蓝田星夜兼程,连赶数日,终抵此地。
满街行人三五成群,嘴里翻来覆去说的,全是燕王之女永乐郡主的事。
“燕王”二字入耳,铁秀英脊背一绷,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她一把拽住路旁一名汉子,声音压得极低:“你说的燕王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她脑中一片混沌——那人怎会突然冒出个女儿?这些年半点风声也无,像石头沉海,杳无音讯。
那汉子斜睨她一眼,满脸写着“你怕不是刚从山沟里爬出来”。
“这都不知道?满大明都传疯了!”
“燕王前阵子寻回了走失十二年的亲生骨肉,皇上亲自册封,赐号‘永乐’。”
十二年?
铁秀英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心头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许多久悬未解的疑团,刹那贯通,脉络毕现。
她整张脸骤然阴沉下去,寒气逼人,眸子里似有冰刃翻涌。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从齿缝里迸出三个字——
“朱!允!炆!”
一旁的蓝田魂飞魄散,猛地攥住她胳膊就往僻静处拖。
陛下名讳,岂是街头巷尾能随意呼喝的?
若被锦衣卫听了去,当场拿下都是轻的!
他将铁秀英拽进一条窄巷,左右疾扫几眼,确认无人尾随,才松一口气,略带埋怨道:“你怎敢在大街上直呼陛下的名?”
铁秀英猛然抬头——
眼中杀意如墨泼洒,浓得化不开。
方才那个温婉沉静的女子,此刻已荡然无存。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浑身戾气翻腾。
蓝田被那目光刺得后退半步,喉咙发紧:“你……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铁秀英一手掐住他脖颈,狠狠将他掼在土墙上。
嗓音冷得像淬过霜:“朱允炆给你的神血,还在不在?”
比起铁秀英,蓝田这点本事,不过萤火比皓月。
对付朱高煦这类寻常武夫尚可,但在她面前,简直如同稚童般毫无还手之力。
蓝田面皮涨紫,额角青筋暴跳,双手拼命掰她手腕,嘶声挤出几个字:“没……没了!”
当初哄骗苏卡列东的那瓶神血,早被他悄悄吞下。
自始至终,他就没打算交出去——这种逆天之物,岂能让苏卡列东那种废物糟蹋?
铁秀英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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