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反噬主人,养虎为患
她双腿一软,顺着冰冷铁栏滑坐在地,指尖发麻,胸口发闷。
连侯爷之女都无人相救,她一个边陲小吏的女儿,还有谁会踏进这扇门?
……
赵王府。
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都在。
兄弟俩坐在正厅,你一杯、我一盏,酒意渐浓。
上回生死一线之后,朱高煦像是变了个人,
近来常登赵王府门,拉着弟弟叙旧谈心,话里话外透着几分久违的热络。
朱高燧虽觉突兀,却也不好推拒,只得陪着饮、陪着笑。
几巡酒下肚,两人脸颊泛红,眼神已带三分迷离。
忽听门外靴声急促,两名锦衣卫疾步闯入,扑通跪在堂前。
“王爷,属下有急事禀报!”
朱高燧脸色一沉,手中酒杯“啪”地拍在案上,酒液四溅:
“瞎了?没见本王正陪汉王喝酒么?”
二人对视一眼,咬牙硬着头皮接话:
“回王爷,纪纲回来了!刚在闹市当街抓走一名女子!”
朱高燧正要为朱高煦斟酒的手一顿,眉头倏然拧紧。
纪纲怎会突然返京?
这几月他不在,锦衣卫大小事务全由自己代管。
他这一回来,兵符印信、侦缉大权,怕是要一分不少收回去。
锦衣卫虽琐事缠身,却是实打实的利刃。
眼下边关无战事,老爷子早把他们兄弟的兵权尽数收回。
若再丢了锦衣卫,手里真就只剩空名号了。
得设法攥紧这把刀,绝不能松手。
“知道了。纪纲回来,随他去。”他挥挥手,语气轻描淡写。
那锦衣卫迟疑片刻,终于又开口:“王爷,那女子被拖走时,一路嘶喊一个名字——朱高爔。属下揣测,她极可能与燕王殿下有关。”
朱姓虽广,但“高爔”二字并用者寥寥无几。
尤其“燕王”这个封号,乃高皇帝亲赐,天下仅此一人。
僭越者,斩立决。
一听牵扯燕王,朱高煦与朱高燧目光齐刷刷一凛,锐如刀锋。
“那女子长什么模样?”
地上那人略一回想,答道:
“回王爷,容貌出众,穿戴华贵,不像应天本地人;说话带着云南口音,字字清晰。”
云南口音?
应天距云南千里之遥,而老四——确是刚从云南回京不久。
八九不离十,是他在那边结识的女子。
朱高燧侧过脸,看向朱高煦:
“二哥,我记得,你跟纪纲素来交情不浅?”
朱高煦摇头。
“那都是陈年旧账了,当年纪纲刚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干的又是这种四处树敌的差事,根基浅得很,巴不得攀上我这根高枝,好借我的名号压人、办事。”
“可这几年,老爷子用他越来越得心应手,他手里攥的权柄也一日重过一日,渐渐地,连正眼都不大瞧我了。往年过年,他必亲自登门,礼数周全;如今倒好,别说上门,连个信儿都吝于递。”
“更麻烦的是,他手上沾的血太黑,迟早要翻车。”
朱高燧摆摆手,示意那名锦衣卫退下。
接着一把揽住老二的肩膀,话里有话地问:
“二哥,你这次回京,三千营的兵符——爹收回去没?”
朱高煦一愣,满头雾水。
前脚还在说纪纲,后脚怎么就跳到兵符上了?
但他还是点头应道:
“当然收回去了。眼下又没战事,除却轮值戍守的几支营队,其余兵符全在老爷子手里攥着呢。”
朱高燧慢悠悠接上一句:
“这么一来,咱们兄弟俩兜里,就只剩锦衣卫这一块牌子了。”
朱高煦脸色骤然一沉,心头猛地一亮——听懂了。
“老三,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朱高燧顺手抄起他的酒杯,塞回他手里,声音压得低而阴冷:
“二哥,手里没实权,夜里都睡不踏实啊。大哥那边呢?太子府出身的官儿,早把六部、内阁、通政司塞得满满当当——三杨是他的老班底,六部尚书半数是他门生。”
“咱们若两手空空,不光自己心里发毛,底下那些跟咱们混饭吃的,也得掂量掂量,到底该往哪边站。”
“皇位之争,向来是刀尖舔血的活儿——押对了,一步登天;押错了,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朝堂上那帮人,个个是人精,谁肯拿身家性命赌两个光杆王爷?”
“再说纪纲——那是条疯狗,还是一条养不熟、反咬主人的疯狗,早晚得反噬。”
朱高煦仍有些犹豫:
“你是想让老四替咱们除了这条疯狗?可万一他察觉咱们在借刀杀人……咱们俩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朱高燧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你真当老四是个糊涂蛋?看不出咱们这点弯弯绕?”
“老爷子这些年,借他刀砍的人还少吗?你以为老四心里没数?”
“他清楚得很,只是那些人确实该死,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当年蓝玉那老匹夫,不就是跟老爷子不对付?老爷子偏带着老四撞上门去,明里暗里推一把,让他亲手把蓝玉踩进泥里。”
“要是那姑娘真和老四有牵连,不用咱们开口,老四自己就会撕了纪纲这条疯狗。”
“咱们要做的,不过是把事儿捅到他眼皮底下。”
他们若是亲自去纪纲那儿要人,哪怕他再跋扈,两位亲王登门,他也得乖乖交人。
到那时,老四反倒不好追责——毕竟人已放了,火气再大也无从发作。
可若换成老四亲自登门讨人,那可就热闹了。
老爷子用人,向来不拘一格——只要能为朝廷出力,哪怕出身寒微、性情乖戾,他也敢用。
唯独一种人,老爷子碰都不碰:
得罪老四的。
用这种人,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纪纲一旦惹上老四,别说重掌锦衣卫大权,只怕连这身飞鱼服都保不住。
表面看,朱高煦是长兄,可真论起心思透亮、眼光长远,朱高燧远比他看得深、想得透。
皇宫,尚书房。
纪纲踏进院门时,正撞见一名锦衣卫从尚书房里走出来。
那人一见纪纲,立刻垂首抱拳,声音压得极低:
“属下参见指挥使大人。”
纪纲下巴一扬,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迈步进了门。
那锦衣卫眸光一闪,没作声,转身便走。
纪纲心里其实还惦着刚带回府的那个美人,可回到应天,头等大事仍是面圣复命。
他再狂,也不敢拿脑袋开玩笑。
“臣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恭请皇上圣躬万福。”
朱棣搁下朱笔,淡淡道:
“朕安。平身。”
纪纲起身,开始禀报此番南下的查案结果。
“启禀陛下,福州沿海‘棺商勾结’一案,已有定论。”
“福州知府王安,并未与当地商人沆瀣一气。其家徒四壁,确系遭人构陷。臣已锁拿主谋,在福州就地审结,画押具结。”
其实王安非但有问题,且罪证如山。
太祖高皇帝当年立下铁律:片板不得下海。
可王安被商贾重金买通,非但纵容海上走私,竟还将官船私借牟利,只换一笔笔厚得惊人的好处费。
要知道,当下最精良的舟楫,永远出自内廷匠作——民间船只,根本没法跟官造比。
王安拿一艘船换银子,商人们自然抢着应承。
短短数年,他已吞下金山银海。
可王安早把纪纲喂饱。于是纪纲在福州随便拎出个倒霉蛋,一顿棍棒伺候,硬生生按出个“认罪供状”,替王安顶了雷。
他一边回话,一边悄悄抬眼,瞄着朱棣的脸色。
朱棣面沉如水,毫无波澜——显然,这结果,他并不买账。
纪纲心里也清楚,自己在福州耗了那么久,就端出这点货色,实在难交代。
所以来之前,他早已备好另一张底牌。
“陛下,臣在福州,还查到了建文帝的蛛丝马迹。”
朱棣眼皮微掀,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哦?细细讲来。”
纪纲将这一瞬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他虽是靖难之役后期才投到朱棣麾下,可这些年早已成了朱棣最倚重的耳目之一。
建文帝的去向,始终是朱棣心头悬着的一把利刃。
“臣在福州查访时,亲眼见一人身着明黄蟒袍,率一众穿绯袍、青袍的旧吏登船出海,踪迹杳然。”
“臣断定,那蟒袍之人便是建文帝——朝廷寻了十余年无果,只因人早不在中土,飘零海外去了。”
朱棣眉峰一压,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
“朕晓得了。你即刻遣得力人手,再赴福州细查,不得有误。退下吧。”
纪纲听罢,后背一松,紧绷的肩头悄然卸了力。
总算糊弄过去了。
想到离家已逾一年,宅中那几位娇妻美妾正翘首盼归,茶凉了又续,香燃了又添……
他嘴角一翘,哼起半截小调,步子轻快得像踩着云,晃晃悠悠出了宫门。
纪纲刚走,朱棣脸上最后一丝温色也倏然褪尽。
这已是第三次宽纵他了。
此人回京第一天,便在应天大街纵马扬鞭,当街掳走一名民女,强押入府。
锦衣卫密报早已呈到案前,字字如刀。
如今竟还敢拿建文帝做幌子,想蒙混过关、转移视线?
若非朱棣早知建文藏身大宁,怕真要被他这番话牵着鼻子走了。
恶犬若龇牙反噬主人,留着,不过是养虎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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