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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轻则诏狱里熬刑,重则全家不见天日


赵王朱高燧虽暂管过锦衣卫,终究只是代职;真正握着生杀印信的,唯有纪纲一人。

这人嚣张到什么地步?

史书里写得明白:朱棣让他采选秀女,他竟私藏绝色女子藏于府中;假传圣旨提盐百万斤,霸占官船运回自家库房;构陷富商上百户,抄家抄得手软;更曾阉割良家幼童数百人,充作府中奴仆;暗中打造兵甲,密谋造反……最后被朱棣亲手拿下,凌迟处死。

而眼下这个纪纲,与史册所载并无二致——倚着皇恩,坏事做尽;心眼比针鼻还小,谁惹他一分,他必还十分。

得罪他?轻则诏狱里熬刑,重则全家不见天日。

诏狱是哪儿?

进去三天,没人扛得住。

应天城里,没人敢惹纪纲。

汪三金扑上前,张开双臂拦在女儿身前,声音发颤:“大人开恩呐……”

推搡几回,千户耐心耗尽,拳头裹风砸向他小腹——

“噗”一声闷响,汪三金弯成虾米,酸水直涌喉头,蜷在地上抽气呻吟。

“给你三分颜色,倒敢蹬鼻子上脸?再啰嗦,诏狱里给你腾个铺位!”

“爹——!”

汪曼青扑跪下去,手指哆嗦着去探父亲鼻息。

可汪三金疼得连话都挤不出,只蜷着身子,喉咙里滚着断续的痛哼。

纪纲静静立在马后,千户不敢多留,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一把攥住汪曼青的手腕,狠狠往上一提,顺势将她掼上马背;马鞭凌空劈出一声脆响,纪纲纵马扬长而去。

汪三金趴在地上,蜷着身子喘了半晌,腹中那阵翻江倒海的绞痛才慢慢退去。

可汪曼青早已踪影全无,连衣角都看不见了。

他双膝一软,跪坐在地,喉咙里滚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闺女啊——我苦命的闺女啊!”

汪三金自己也懵了——怎么最近霉运接二连三,跟赶集似的往身上撞?

先是沐王府的人登门逼问,眼下又冒出个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横冲直撞、说掳就掳!

怎么偏生盯准了他家姑娘不撒手?

路边几个好心人实在看不下去,围拢过来劝慰:

“老哥,那可是纪纲啊!在应天城里跺一脚,官衙都要晃三晃的人物,寻常人谁敢招惹?你还是……唉……”

“别说咱们小老百姓,连六部主事想见他一面都得递三道帖子。可王爷?王爷哪会为这点小事召见咱们?”

那人叹口气,轻轻拍了拍汪三金肩膀,转身走了。

可这句话却像根火柴,猛地擦亮了汪三金眼里的光:

“王爷!对,还有王爷!我还能找王爷!”

他一个激灵弹起身,拖着沉甸甸的身子,跌跌撞撞奔向客栈。

而暗处旁观的两名锦衣卫,此刻正皱眉低语:

“刚才那姑娘嘴里一直念叨的,真是朱高爔?”

“你说……她要找的,会不会是燕王殿下?”

心里都清楚,一个商户之女攀上燕王的可能性,比井里捞月还悬。

可万一真有那么一丝缝隙呢?他们不敢赌,更不敢漏。

倘若她真与燕王沾亲带故——这篓子,可就捅破天了。

“可纪纲也不是吃素的,咱们贸然插手,怕是要给赵王殿下添乱。”另一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先回府禀报,听赵王殿下定夺。”

不止是他们。应天街人来人往,鱼龙混杂。

几个身影悄然隐入巷口,脚步极轻,却快得像贴着地皮掠过的风。

……

朱瞻基安排给孙若微父女的院落里,

一个裹着粗布头巾、肩扛锄头的农夫,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推门闪身而入。

屋内闻声,孙若微立刻绷紧脊背,右手探向腰间匕首,整个人缩进内院门后,屏息凝神。

农夫刚踏进内院,寒光一闪,匕首已直刺咽喉!

谁知那人侧身一拧,手腕翻转如电,眨眼间便卸了她的刀。

低喝一声:“是我!”

孙若微心头一跳,定睛再看——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竟是徐滨!

她顿时松了口气,声音都亮了起来:

“徐大哥!你什么时候到的?”

徐滨把匕首轻轻放回她手中,走到凳前坐下:

“刚落地,还有七八个兄弟也混进来了。”

“你打听到的消息当真?万国大典,竟让普通商人也能进场?”

他不信不是没道理——士农工商,商贾排末位,连县衙门槛都难迈一步。

如此盛典,朝廷竟开口放行?简直匪夷所思。

孙若微神色郑重,点头道:

“千真万确。北征耗空了国库,户部账面已经见底。朱棣索性开闸放水——只要交足十万两白银‘入场银’,商人也能跨过宫门。”

“消息早就在权贵圈里传开了,不少商号连夜凑钱、押货、兑银票。”

十万两?这数字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明一两银子能换四石米,一石一百二十斤,四石就是四百八十斤;

十万两,便是四千八百万斤白米!

按一人每日半斤算,够养活二十六万人整整一年。

徐滨沉默片刻,起身道:

“还有三天就是大典。你继续潜伏,盯紧动向;筹银的事,我来办。”

“对了,最近务必警醒些——纪纲已抵应天。此人名声狼藉,手段却毒得很。”

纪纲府邸。

锦衣卫千户押回的汪曼青一路嘶喊踢踹,吵得人脑仁疼。

千户终于忍无可忍,反手一记耳光抽过去:

“这是纪纲大人的府邸,不是菜市场!再嚎一句,等大人回来,把你塞进秦淮河畔最脏的窑子里!”

那一掌力道狠厉,汪曼青左脸瞬间高高肿起,唇角裂开,渗出血丝。

她年纪虽小,骨头却硬得惊人,挨了打仍死死瞪着千户,眼里烧着火。

千户冷笑一声,朝廊下招招手:

“把她扔进地牢,跟那些‘客人’关一块儿,等大人发落。”

“是!”

两个面相阴柔、嗓音尖细的仆役应声上前,架起汪曼青就走。

“姑娘,莫挣扎,咱们也是奉命行事。”

两人将她拖进府邸深处——那座仿照锦衣卫诏狱修筑的地下牢房。

规模虽小,但铁栅、刑具、滴水声、霉味,样样齐备,分毫不差。

牢中,一排排铁笼里蜷着女人,衣衫破碎,伤痕累累,眼神空洞。

汪曼青浑身一僵,头皮发麻,拼命往后缩:

“这是哪儿?你们凭什么关我?放开我!我要出去!”

可那两人早有准备,铁钳般的手死死箍住她手腕,将她一把推进笼中,“哐当”一声落锁。

其中一人歪头一笑,声音细得像针尖刮过瓷碗:

“姑娘,得罪了。”

这两个仆役本是清白人家的子弟,却在幼年时就被纪强强掳进府。

净了身,成了太监,在府中当差听命。

纪纲贪得无厌,最嗜敛财,其次便是搜罗女子——各色各样的女人,他照单全收。

他从不挑拣,只要入了眼,便命人强抢入府。

这间地牢里囚着的,全是这些年被他掠来的女子。

放出去,个个都是中上之姿,眉目清秀、气韵不凡。

纪纲常年在外奔走,怕自己离府期间,手下男人与这些女子私通苟且,

便将府中所有成年男子尽数阉割——唯独他自己例外。

这些人心里恨他入骨,可慑于他的狠辣手腕与滔天权势,

也只能俯首帖耳,不敢有半分违逆。

两个仆役没多言,只把汪曼青往地牢一推,便“哐当”一声锁死铁门,转身离去。

霎时间,黑暗如墨汁般灌满整个空间。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铁锈味,头顶水珠滴答、滴答砸在石阶上,

阴冷、幽深、死寂——汪曼青的心猛地一揪,浑身汗毛倒竖。

她扑到铁栅前,双手猛摇栏杆。

“哐啷!哐啷!”的刺耳响动,在密闭地底反复回荡,震得耳膜生疼。

“别摇了……这里是纪纲的地盘,没人会来。”

一道沙哑、疲惫又透着彻骨绝望的女声,从暗处飘来。

汪曼青四下张望,却只看见浓稠的黑,连影子都摸不到。

“你是谁?纪纲又是何方人物?”

黑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像枯枝折断:“我是谁?阳武侯薛禄之女,薛宁。如今和你一样,是纪纲笼中雀、案上肉。至于纪纲——锦衣卫指挥使,皇帝眼前第一红人,手伸到哪儿,哪儿就没人敢喘大气。”

阳武侯?

汪曼青眉心微蹙,虽不知这爵位有多重,但一个侯爷的女儿,怎会沦落至此?

“你爹是侯爷,怎不派人救你?”

薛宁喉头一哽,笑声干涩发颤:“呵……我爹?三年前就被纪纲用铁瓜砸碎天灵盖,血溅三步,当场咽气。”

那声音里的刻骨怨毒,让汪曼青脊背一凉,寒意直窜后颈。

她顿了顿,追问:“他杀了侯爷,朝廷竟无人过问?应天是天子脚下,皇上就在宫中,难道真没人能治他?”

她终究太年轻,把世道想得太直白,非黑即白,眼里容不下灰。

薛宁缓缓道:“锦衣卫是皇上耳目,专司监察百官。纪纲自己就是执耳之人——他会把自己干的脏事,一条条报给皇上听吗?”

“朝中那些大臣?早吓破了胆。纪纲本就是皇上手中那把刀,专砍不听话的脖子。这些年,多少人因顶撞他、得罪他,稀里糊涂没了官、丢了命、抄了家?”

“满朝文武人人自危,走路都怕踩错一步,谁还敢主动撞他刀口上?”

“这地牢里上百个女人,哪个不是好人家闺女?被他强掳来,糟蹋够了就扔在这儿等死。没人来救,也没人敢来救。你与其在这儿白费力气晃铁门,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怎么活过今晚。”

这话像块冰坨子,狠狠砸进汪曼青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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