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琴声悠扬,茶烟袅袅
老板娘嘴皮翻飞,吹得天花乱坠,可那料子确是上乘——柔如云,凉似水,指尖一触便知不凡。
瞾儿身上穿的也是白,素净得近乎执拗。
和朱高爔一样,她衣橱里十件有八件是白。
她略一颔首,接过裙子,转身进了里间。
铁秀英也跟着跨进门,顺手抓起一件外衫,径直往里走。
老板娘刚想迎上去介绍,见状只得讪讪缩回手。
后堂隔间用青布帘隔开,密不透风。
瞾儿掀帘入内,脚跟尚未站稳,帘子又被掀开。
铁秀英已贴身而至,近得能看清她睫毛轻颤。
瞾儿脊背一凛——一股隐晦却汹涌的内力,正自对方体内奔涌而出。
陌生面孔,杀机暗伏。
她足尖一点,就要催动紫气封脉制敌。
可铁秀英早候多时,手腕一翻,紫金色粉末如雾扑面。
那粉沾肤即融,似活物钻入经络,霎时凝滞了她周身气血,连指尖都失了力气。
瞾儿身子一晃,单手撑住木壁,踉跄退了半步。
“你是谁?想做什么?”
她声音尚稳,可瞳孔已微微收缩——这是她头一遭,被人逼到连站都站不直。
铁秀英没答,只低声道:“对不住。”
语毕,再无迟疑。
只一记凌厉手刀,便将瞾儿劈得当场昏厥。
扛起她瘦削的身子,大步流星穿过店铺后门,身影一闪便没入巷子深处。
汪曼青在店外枯等良久,始终不见瞾儿掀帘而出。
心头一紧,直觉不对,拔腿就往里追,直奔后院。
“瞾儿?瞾儿——换好了吗?人呢?”
她连唤数声,四下静得只有风掠过布帘的窸窣声。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她不再犹豫,一把掀开隔间帘子,一个接一个地翻找。
直到掀开瞾儿刚进过的那间——地上赫然躺着那条未及换上的裙裳,绸面还泛着微光,人却杳无踪迹。
汪曼青霎时手脚发凉,转身冲向后门,只见门扇虚掩,门闩歪斜,地上两道浅浅拖痕,蜿蜒消失在墙根阴影里。
她脑子嗡的一声,扯开嗓子嘶喊:
“来人!永乐郡主失踪了!快!快叫人!”
屋顶上正倚着瓦檐打盹的修罗卫听见这声喊,浑身一颤,如遭雷劈。
郡主……丢了?
五道黑影刹时落地,甲胄铿然,齐刷刷围住汪曼青,声音压得极低:“你说什么?郡主不见了?”
昨日汪曼青已见过玄一,一眼认出这身墨色重铠——燕王府的玄字卫。
她语速飞快,把前后情形倒豆子般抖了出来。
五人听完,彼此对视,喉结滚动,谁也没先开口。
“会不会……郡主自己走的?以她那身本事,天卫亲至也未必能近身。”
“应天城里,除了殿下,谁还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她带走?”
他们嘴上强撑,心里却像被攥紧的拳头——不敢信,更不敢想。
汪曼青见他们杵着不动,气得跺脚:“她裙子都扔在地上了!人是被人打晕扛走的!”
话音落下,五人齐齐噤声。
若没戴铁面,汪曼青定能看见他们惨白如纸的脸,额角汗珠滚落,小腿微微打颤,连呼吸都屏住了。
“还愣着?滚去找!”
玄十一声低吼,震得檐角灰簌簌往下掉。
郡主若真落入旁人之手,再拖片刻,怕是连骨头渣都要被殿下亲手碾成粉!
其余四人身影一晃,已化作四道残影,朝不同方向疾掠而去。
玄十则转身奔向燕王府,袍角翻飞如刀。
这事瞒不得,拖不得——郡主寻回,万事可恕;寻不回,别说脑袋,祖坟都得被掘三尺!
朱高爔正半倚在府中水榭听曲,琴声悠扬,茶烟袅袅。
忽见玄十踉跄闯入,他眉峰一蹙:“你不是守着瞾儿?怎么回来了?”
玄十扑通跪倒,抬眼撞上朱高爔沉如寒潭的目光,喉咙发紧,舌头打结:“殿……殿下,我……我……”
冷汗浸透内衬,顺着面具下沿滴落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点。
朱高爔看一眼他抖如筛糠的手,心口那根弦“铮”地断了。
一掌拍向藤椅扶手——
轰!木屑横飞,整张椅子炸成齑粉。
连上官嫣然指尖的琴弦都应声崩断,“铮”地一响,刺耳惊心。
“瞾儿出事了?”
话音未落,他已掐住玄十肩甲,生生将人提离地面。
头顶骄阳倏然隐没,浓云翻涌如墨,顷刻吞尽天光。
应天城上空闷雷滚滚,百姓抬头望天,只觉胸口发闷,脚步发虚,连狗都夹着尾巴缩进屋檐下。
极致的恐惧反而逼出了玄十最后一丝清明。
他咬破舌尖,嘶声道:“郡主进了衣铺不久便失联……现场留有昏迷痕迹,是从后门被人挟持而去!”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眼前一黑,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朱高爔双目赤红,随手将玄十甩开,声音冷得像从冰窟里凿出来:
“玄一。”
“属下在!”
“即刻禀报陛下、汉王、赵王——封死应天四门,一羽不得飞出!挨户搜,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他顿了顿,嗓音陡然裂开,“也要见尸。”
玄一领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宫城方向。
此时,背着瞾儿疾行出城的铁秀英忽而驻足,回头一瞥——
应天城已被铅灰色云层彻底裹住,天色如暮,风卷残云,仿佛整座城池正被一只巨手缓缓攥紧。
她面无表情,转身继续前行,脚步未停半分。
朱高煦与朱高燧正于皇宫尚书房,向朱棣禀报纪纲案后续。
一道惊雷劈落,震得窗棂嗡鸣。
三人同时抬首,目光相撞,皆从对方眼中读出同一句话:坏了。
话音未落,玄一已立于堂前,单膝触地,声如裂帛:
“陛下!郡主失踪!燕王命汉王、赵王即刻封城,全城彻查!”
朱棣霍然起身,手一扫,笔海倾覆,三千营与五军营虎符腾空而起,被他狠狠掷向朱高煦:“老二,调兵!老三,锦衣卫归你统辖——立刻!马上!”
他怎敢怠慢?
十二年前,瞾儿尚在胎中,朱高爔就为护她血洗半座金陵城。
如今她若真有个闪失……这应天城,怕是要被烧成一片焦土。
朱高煦、朱高燧抱拳转身,箭步冲出宫门,袍角猎猎如旗。
究竟是谁,胆敢在龙鳞上拔毛?
偏挑这万国使节云集、诸王齐聚应天的当口,对瞾儿下手?
这会儿瞾儿突然没了踪影,谁下的黑手,鬼才知道。
几位王爷基本可以排除——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不是活腻了?
可那些小国使团,个个都像揣着鬼胎,嫌疑一个比一个重。
要是真找不着人,老四翻脸屠城,半点都不稀奇。
朱高煦一抖缰绳,策马冲出应天大营,火速调来五万精锐。
应天城即刻戒严,全城进入军管状态。
四座主城门“哐当”落闸,铁链绞紧,吊桥轰然收起。
刚出城还没走远的百姓,被骑兵追回盘查;还在城门口磨蹭的,一律驱返原籍。
大街上,甲光森森的戍卒挎刀巡行,飞鱼服锦衣卫按剑穿插其间。
马蹄踏碎青砖,号令声如炸雷滚过街巷——
“城内居民,即刻闭户!城外百姓,速至广场集合待检!违者,立斩!”
“城内居民,即刻闭户!城外百姓,速至广场集合待检!违者,立斩!”
“城内居民,即刻闭户!城外百姓,速至广场集合待检!违者,立斩!”
几个地痞倚在墙根晒太阳,还故意伸腿绊人。
一名路过的锦衣卫眼皮都没抬,抽刀斜劈,人头骨碌滚进排水沟,尸身拖着血痕一路拖走,连唾沫星子都没溅一下。
街上百姓当场腿软,摊贩连锅碗都不敢收拾,拎着筐就往家跑;城外的扶老携幼,跌跌撞撞奔向广场。
不到三十分钟,整条长街空得只剩风卷落叶。
朱高燧带着锦衣卫直扑国宾馆——这是他盯死的重中之重。
“各国使臣,立刻到房门外列队,接受查验!”
大明宗室王爷们全懵了,面面相觑:
这节骨眼上查使团?几百号人,一锅端了不得把番邦全得罪透?
可等他们看见赵王朱高燧黑着脸,搬张硬木凳,冷眼坐在国宾馆正门口时,心就咯噔沉了底。
连赵王都亲自坐镇,这事还能轻飘飘过去?
王爷们乖乖排队,挨个验身。
可那些外国使臣就不一样了——
有的小国为显诚意,派来的压根不是官员,而是王子、郡王这类皇族近支。
在自家地盘横惯了,初来大明,骨头还没软下来,反倒端起了架子,以为自己是贵客,不是待查的疑犯。
比如哈拉国那位阚泽王子,竟叉开双腿堵在房门口,硬生生把门框当成了界碑。
汉语磕磕绊绊,嗓门却震得窗纸嗡嗡响:
“你们大明什么意思?把我们当囚徒审吗?”
锦衣卫顿住脚步,彼此交换眼神——此人身份特殊,越权不得。
消息火速报到朱高燧耳中。
他眼睛一亮,反手抽出腰间雁翎刀,大步上前,刀锋直指阚泽鼻尖:
“让开。现在,立刻。”
阚泽却把胸脯挺得更高,双手撑住门框,下巴扬得能戳破天:
“听清楚了!我是哈拉王嫡子,奉父王之命赴万国大典!你们这般羞辱,是在撕毁两国盟约!”
“我等代表邦国而来,岂能任尔等如查贼般搜身?”
“今日若无交代,我回朝便奏明父王,此事,没完!”
话音未落,周围几个使臣也跟着嚷嚷:
“我也要禀告我国君!”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我要面见大皇帝陛下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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