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
徐妙锦虽笑着,瞾儿却分明嗅到了一股压抑已久的怒意。
朱高爔没好气地屈指敲上她额头。
“少给我添乱——有姬家在,大明扫荡外寇,至少快上三成。”
徐妙锦捂着额角嘶了一声,反手攥住他胳膊,狠狠咬下。
朱高爔眉头一拧:这丫头怎么跟只护食的幼狼似的,还带啃人的?
右手闪电探出,精准扣住她后颈。
她身子一僵,牙关不由松开。
他五指稍一发力,将她甩向一旁,转身径直回房。
徐妙锦跺脚泄愤,脚下青砖应声迸裂,蛛网般的裂痕蜿蜒四散。
恰巧赶来的上官嫣然抬头望见,额角顿时沁出细汗。
她一边嘟囔着“疯子”“蛮牛”,一边气鼓鼓甩袖回屋。
只余瞾儿与上官嫣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另一头,姬月柔和侍女踏着夜色返程,玄九始终默然缀于身后三步之外。
黑衣融于浓夜,行走无声,恍若一道贴地游移的影子。
行至街心,姬月柔忽而驻足,玄九亦即刻停步。
她旋身回望,目光撞上那张修罗面具:“你叫玄九?能否请离我们远些?”
面具遮住了所有神情,唯余一双眼睛,冷得像两口枯井。
“不能。姬姑娘,莫存侥幸——但凡我觉察异动,格杀勿论,无需禀报。”
声音平直无波,仿若刀锋刮过铁砧。
姬月柔轻笑一声,带着三分娇媚,七分锋利:
“方才燕王亲口所言,我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燕王妃,也就是你的主母。今日这般怠慢,不怕他日我掌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实话说,她此刻对玄九极是心动。
这般死忠悍将,哪怕得其一,便胜过百名庸碌爪牙;若能从燕王手里撬走一个,更是如虎添翼。
可玄九只是静静听着,语气未起一丝涟漪:
“若姑娘真坐上那个位子,纵要取我性命,我也绝不侧身。”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坐得稳,你说了算;坐不稳,就闭嘴歇着。
姬月柔何等聪慧,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脸色霎时沉了下来,袖袍一拂,转身疾步而去。
果然是什么主子养什么鹰——个个鼻孔朝天,说话扎心刺骨。
子夜,应天城门楼。
厚重城门早已紧闭,万籁俱寂。
百姓早归家安歇,白日劳碌的筋骨,在梦里缓缓舒展。
但今日的应天城外,却浮起一片片跃动的红光,惊得正揉眼睛打哈欠的守卒猛地挺直脊背,手忙脚乱推醒身边人。
弓弦绷紧,箭镞寒光直指下方那簇簇晃动的火苗。
“站住!什么人?”
底下无人应声。
待那红光又近了些,守卒借着微光定睛一瞧——竟是成百上千攥着锄头、钉耙、镰刀的大明百姓,肩头扛着火把,脚步踏得沉实,脸上绷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狠劲儿。
这群人径直走到应天城门根下,齐刷刷熄了火把,盘腿坐定。再往后望,山道蜿蜒处,火点连绵不绝,如一条赤色长龙游来,少说也有上万人。
这是要围城?还是逼宫?
“喂!你们到底图个啥?”
毕竟是自家乡亲,守卒不敢轻放冷箭。
坐在最前头的,是个膀阔腰圆、面相凶悍的中年汉子,粗布衣裳松垮裹在一身肥肉上,袖口磨得发亮,补丁叠着补丁,还故意撕了几个口子——活脱脱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老农模样。
此人正是百年乡乡绅刘明,早年考中进士,却弃官回乡,如今早已养得油光满面、喘气都费劲,走三步就得扶墙歇一歇。
那身“穷苦行头”,是他昨夜命人连夜赶制:粗麻裁衣、刀划破洞、浆洗做旧,再拿炭灰蹭几把,才凑出这副潦倒相。偏生套在他那滚圆的身子上,反倒像戏台上的滑稽角儿,荒唐又扎眼。
头天晌午,兵部尚书方宾府上的差役刚踏进他家门槛宣读新政,刘明便拍案而起,当天就联络周边七八个乡的乡绅,暗中煽动、层层加码,硬是把一纸土地清丈令,炒成了“朝廷夺田、断我活路”的滔天大火。
短短半日,竟真聚起近万农人,队伍还在朝四乡八里蔓延。
刘明率先在城门前席地而坐,其余人立马效仿,黑压压一片,静得只闻火把噼啪作响。
他心里门儿清:朝廷再狠,也不敢对跪着喊冤的百姓挥刀。
可一旦动手砸门、冲阵、伤人——那便是“暴民”,朝廷便可名正言顺调兵镇压。
所以他们只坐、只等、只熬一夜,用脊梁骨顶着青砖城墙,告诉城里那些穿蟒袍、戴乌纱的人:这事,没完。
他怀里揣着一卷血迹未干的万民书,密密麻麻全是按红的手印,像一道道不肯愈合的伤口,全是对新田政的咬牙切齿。
刘明仰头望了一眼城楼高悬的“应天城”三字,嘴角扯出一丝笃定的冷笑。
这一回,绝不能让朝廷把地收走。
二十年心血换来的百顷良田,岂是一纸诏书就能抹平的?!
翌日拂晓,城楼之上,守将林虎俯视着城门外攒动的人头,喉结上下滚动,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眼看辰时将至,开城门的鼓点就要响起。
可底下这群攥着铁器的农人,仍死死堵在门洞前——门一开,怕是潮水般涌进来,踩塌门槛、撞翻仪仗、掀翻朝堂,都不稀奇。
忽见一名甲胄齐整的传令兵快步登楼,抱拳禀道:“林将军,兵部急令——今日照常启门。”
林虎眉头拧成死结:“谁下的令?眼下这光景还开门?若百姓闯入闹出人命,谁担得起?”
那兵士二话不说,从怀中抽出一张黄纸,朱砂大印赫然在目——兵部关防,鲜红如血。
林虎伸手欲接,对方已利落地收回纸卷:“林将军,军令如山,速办。”
他心头咯噔一下,知道这道命令荒唐得离谱,可军中规矩刻在骨头里:上司下令,不问缘由。兵部又是城卫军的顶头上司,抗命二字,想都不敢想。
“开——城——门!”
一声令下,绞盘吱呀转动,厚重的包铁木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枯坐一夜的刘明霍然起身,甩了甩发麻的双腿,高高举起手中那把豁了刃的锄头,声音嘶哑却震得人耳膜发颤:
“父老乡亲们!门开了!跟俺进应天,当面问皇上一句——田是咱祖宗刨出来的,命是咱自己挣来的,朝廷凭什么说收就收?!”
“问个说法!”
“不给活路,咱们就跪死在午门外!”
“地在人在,地亡人亡!”
人群后头,几个嗓门格外响亮的汉子立刻应和,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刘明不再迟疑,抬脚迈过门槛,身后数万人随之起身,汇成一股浑浊却汹涌的人流。
应天城门本就不宽,万余人挤着往里挪,队伍拉得老长,人人手里拎着镰刀、扁担、铁锹,寒光映着晨光,杀气腾腾。
两列持矛守卒立于甬道两侧,枪尖微微下压,目光如钩,盯紧每一张涨红的脸、每一双攥紧的拳头。
林虎也下了城楼,手按刀柄,寸步不离地盯着这支“农具大军”鱼贯而入,唯恐有人失足、有人推搡、有人暴起——
别看他们拿的是犁铧耙子,真抡起来,一锄头下去,脑浆都能溅上城墙;
人挤人、脚踩脚,稍有骚动,踩踏一起,眨眼就是几十条命。
怕什么,偏来什么。
忽见人群中钻出个瘦猴似的汉子,眼珠滴溜一转,猛朝边上守卒撞去。
那守卒下意识伸手去扶,他却顺势一滑,“咚”地仰面栽倒,两手往地上一拍,嚎得震天响:
“打人啦!官军打人啦!青天白日,连讨个公道都不让啊——!!”
这一声嘶吼炸开,像块烧红的铁锭砸进冷水,瞬间激得四下百姓骚动起来。
几个壮汉一跃而起,抄起扁担锄头,直扑城门守卫,当场扭打成一团。
林虎见势不妙,立马甩手派个亲兵飞奔应天大营求援。
他扯开嗓子吼:“住手!不准伤人!全都退后!”
慌乱中的守卫听见号令,齐刷刷收刃回鞘,踉跄着往后撤步。
可这哪够?
不溅点血,怎能把火引旺?怎能让朝廷低头认账?
方才那个颧骨高耸、眼神贼亮的男人眼珠一转,忽见人群里缩着个面黄肌瘦的庄稼汉,立刻伸手揪住衣领,猛地往前一搡——正撞上守卫斜举的长枪尖!
“噗!”一声闷响,枪尖从后背穿入,前胸透出,血顺着枪杆哗啦淌下。
那刺穿皮肉的钝响,震得四周人手一僵,纷纷扭头张望。
可当他们看清那汉子双手死死攥着染血的枪杆,胸口还在抽搐时——
满脑子只剩一个字:怒!
守卫吓得松手倒退,嘴唇发白,声音打颤:“是他自己撞上来的!真不是我捅的!”
谁信?谁肯信?
顷刻间,火药桶彻底炸了。百姓抡起镰刀钉耙,守卫哪怕披甲戴盔,也架不住上百人疯狗似的围攻。
局面彻底失控,林虎连喊三声都压不住阵脚。
此时,皇宫太极殿内,朱棣正端坐龙椅,听百官奏事。
昨夜送走朱高爔等人后,他反复推演过新策——国库枯竭如沙漏,此法确是眼下最利、最狠的一招。
照他估算,入冬前,朱高爔必挥师北垡,首当其冲,便是屡犯边关的鞑靼与瓦剌。
至于曲阜孔家?早被唾沫星子淹得抬不起头,也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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