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血债,必须血偿
他昨夜已密令锦衣卫快马赴曲阜,封宅锁路,防着孔家人卷财潜逃。
今晨朝会,他刚抛出“土地国有”四字,满殿鸦雀无声。
本以为总有不开眼的跳出来搅局,好让他当场斩首立威,先在应天撕开一道口子。
可这死寂太反常了——静得像坟地刮风,叫人脊梁骨发凉。
果然,一名锦衣卫撞开殿门,扑通跪倒,额角全是汗:“皇上!应天城门出大事了!械斗酿命案,死人了!”
朱棣眉峰一拧:“什么?”
“回禀陛下,全因一群农夫堵门闹事,守卫劝阻不成,反被围攻……现已有守卫横尸当场!”
朱棣脸霎时沉如墨砚,背手踱步,袍角翻飞。
“好!好得很!”
“昨夜城门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兵部为何至今无一纸急报?方宾——你给朕说清楚!”
方宾硬着头皮出列,话早编好了:“启禀圣上,不过是一群乡野愚民坐在城门外,既非敌寇,亦无兵刃,臣……下属便未当作要务呈报。”
“待散朝之后,臣即严查放人入城的守将,定斩不饶!”
一句句,滴水不漏,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朱棣一脚踹翻香炉,铜鼎轰然倾倒,香灰漫天扬起。
他胸膛剧烈起伏,冷笑一声:“呵……怪不得今日满朝文武都哑了嗓子,原是在这儿候着朕呢。”
“许久没拿你们的骨头磨刀了,莫非真当朕的刀,锈了?”
他目光如冰锥扫过阶下群臣,人人垂首缩颈,连呼吸都屏住了。
“朱高煦!朱高燧!朱瞻基!”
“儿臣在!”
“即刻调锦衣卫与京营兵马,速去城门——稳住场面,救下活口!”
“遵旨!”
叔侄三人转身疾步而出,铠甲铿锵,马蹄踏碎宫砖。
他们直扑应天城门,铁甲森然的军士迅速合围,将躁动的人群死死箍在中央。
朱瞻基抬手举铳,朝天连放三响——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开,人群一滞,齐齐抬头望来。
朱高燧和朱高煦趁机挤入乱阵,拖出几具尚有余温的守卫尸体,又抢出昏厥的林虎。
可惜,除林虎尚存一息,其余守卫皆已断气,脖颈歪斜,血浸透了甲胄。
朱高煦盯着地上横陈的尸身,眼底腾起一股黑焰。
这些守卒,全是应天大营轮值的老兵,哪个没在塞外雪地里熬过命?没在倭寇刀口下拼过活?
如今竟死在这帮乌合之众手里!
他指节捏得咔响,唰地拔剑出鞘,寒光劈开人缝,径直朝那群煽风点火的刁民走去。
血债,必须血偿。
朱高燧刚探完林虎脉搏,一抬眼,老二已掠出十步开外。
他猛起身追上,横臂拦住:“二哥!不可动手!那些人,动不得!”
朱高煦手腕一震,甩开胳膊,眸中冷光如刀:“我兄弟的命,就白撂在这儿了?朝廷给他们田、减赋、开仓放粮,他们不谢恩,反屠我守军?”
“反了!真是反到骨子里了!老四说得对极了——”
“顺服的是良民,抗命的是贼寇!”
“今日,我就替死去的弟兄,斩了这群乱民!”
“老三,让开!再拦,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弟弟!”
朱高燧脑仁直跳,一把攥住朱高煦的胳膊,死死箍住他肩膀,生怕他一个热血上头就冲出去。
“二哥,你先稳住!这帮人分明是被人推着往前拱的,就等你挥拳呢!”
“眼下局面已经火烧眉毛了——城外聚起的人群早破万了,应天城门还敞着,咱们这边稍一动刀兵,立刻有人翻墙报信,不出半个时辰,全城百姓就得掀了屋顶!”
“这篓子,谁也兜不住啊!”
“当务之急,是先把火苗摁下去,账,以后慢慢算。”
朱高燧语速飞快,字字砸在点子上,替朱高煦捋清了眼前的乱麻。
朱高煦胸口起伏渐渐平缓,额角青筋却仍突突跳着。
就在今早朝堂上刚宣完“土地收归国有”的旨意,应天城里转眼就炸了锅。
明摆着——有人提前嗅到风声,连夜串连、分发火把、喊口号,把一场散兵游勇式的骚动,硬生生操练成了阵仗。
另一头,朱瞻基端坐马上,声音清亮却不失威压,朝人群朗声道:
“我是皇孙朱瞻基!所有人,即刻放下手中兵器,静候朝廷裁处!”
“我再说一遍——放下兵器,原地待命!”
“再不听令,休怪军法无情!”
话音未落,身后甲士齐刷刷挺矛向前,寒刃如林,冷光刺眼。最前排几个百姓下意识缩脖后撤,脚跟蹭着青砖直打滑。
可没过几息,人群里忽地爆出一声嘶吼:
“怕什么?地没了,命还能活几天?退一步,不过是多喘几口气罢了!”
“要拿地?先踏过老子的尸首!”
这话像火星溅进干柴堆——众人眼睛都红了。没地,拿什么交租?拿什么养娃奉老?今日若不敢争,回去只能坐等饿殍填沟!
方才退开的人又咬牙逼上前,有人裤脚几乎扫到了矛尖上。
朱瞻基眉心一拧,忙抬手示意:“且慢!诸位莫信谣言——朝廷收回旧地,是为了重划良田、增配份地!往后日子,只会更宽裕!”
一边说,他一边朝亲兵悄然摆手,示意缓缓后撤半步——人挤人,枪尖离脸不过三尺,万一谁被推搡一下撞上去,就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他尽量放软嗓音,说得恳切,像拉家常般解释新政本意。
可他那张未脱稚气的脸,终究镇不住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子。
“哄鬼呢!这些年加征的‘火耗’‘折色’‘预征’,哪回不是甜言蜜语开头?”
“现在画饼充饥,回头分地时又得掏‘勘界费’‘契税’‘屯垦银’!”
“听说要打兀良哈?哼,八成是借打仗名头,往咱骨头缝里刮油水!”
朱瞻基瞳孔骤缩,目光如钩扫向声源——可人浪翻涌,黑压压一片,哪还寻得见那人影?
情绪再度被撩拨起来,人群如潮水般又往前涌了一截。
暗处,刘明斜倚断墙,嘴角微扬,指尖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浮灰。
看吧,这就是民心——看似柔弱,实则刀架脖子都不敢真砍。
朱瞻基面色发沉,正欲挥手再退。
一道低沉嗓音劈开喧嚣,不疾不徐,却字字钉入耳膜:
“全军听令——握紧长矛,向前,三步。”
声不高,却似惊雷滚过整条街巷,连哭嚎的孩童都霎时噤声。
朱瞻基猛地侧身望去。
只见四叔朱高爔并肩立于街口,瞾儿随行身侧,袍角在风里纹丝不动。
朱高爔边走边对瞾儿道:
“瞾儿,你看清楚——人善被人欺,马弱遭人骑。”
“放到皇权之上,更是如此。”
“君王若一味示弱,百姓便以为软可欺;可百姓又何尝真正懂朝局?他们只认眼前一亩三分地,只信耳边几句煽动话,稍有风吹草动,便成燎原之势。”
“此时若再让步,这条利国利民的政令,便永无落地之日。”
“而今后但凡触动既得利益的章程,他们都会照此法子,用血肉之躯来堵宫门、拦圣驾。”
“瞾儿,换作是你,如何破局?”
在他眼里,这场骚动不过是一群赤手空拳者,拿性命当筹码,妄图逼掌权者低头——荒唐得令人发笑。
可这荒唐,却是瞾儿将来登极必经的一课。不如趁此,让她看清:所谓仁政,有时须以铁腕奠基。
长痛与短痛之间,你选哪一端?
“我选政令落地。”瞾儿答得干脆,不带一丝犹疑。
但朱高爔要她明白的,从来不是答案本身。
围住人群的士兵齐刷刷踏前三步,矛尖森然前指,动作如一人所出。
刘明额角沁出细汗,悄然抹去。
果然如传言所言——燕王出手,从不拖泥带水。
一句话,便将主动权夺回掌中,把他逼到悬崖边上。
他朝身旁亲信飞快使了个眼色,示意再鼓噪一次。
那人刚张嘴——
朱高爔已再度开口,声如裂帛:
“最后通牒——即刻退出城门,饶尔不死。”
自他现身,场中空气陡然一凝。
官军腰杆挺直,眼神凌厉;百姓心头发紧,连咳嗽都压低了声。
谁不知燕王当年在朝堂上拔剑斩佞臣?又怎会怕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布衣?
七朱高爔撂下最后通牒后,几个心虚胆怯的百姓再也扛不住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转身就想溜出这风口浪尖——
守在四周的甲士压根没拦,只默默向两侧一撤,让出条窄缝,任他们仓皇离去。
中原人素来惯于随大流:一人抬脚迈出去,后头便有人犹犹豫豫跟着挪步,再接着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眨眼工夫,人群就像退潮般簌簌散开。
说句实在话,若今日朱高爔没亲临应天,单靠朱瞻基与朱高煦两人,真未必镇得住这群躁动的乡民。
毕竟屠戮数千手无寸铁的百姓——这罪名,谁敢背?谁又担得起?
可偏偏,朱高爔就在当场。想让他让半步?休想。
如今大明的国运,早已紧紧系在瞾儿一人身上。
凡挡路者,他必斩草除根,不留余地,不讲情面,不问缘由。
土地清丈势在必行。那些盘踞乡里、吸髓噬血的豪强劣绅,留着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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